这香气绝非生命复苏的馈赠,而是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化学挥发感。
金铭轩的瞳孔深处,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冰蓝色数据流如同被雷击中,瞬间轰然瀑布般刷下。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黑雨酸液渗透。】
【土壤酸度激增中……PH值跌破临界点。】
【当前幼苗存活率:48%……22%……12%!】
伴随着视网膜上狂跳的猩红数字,原本生机勃勃的翠绿新芽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开始边缘发黄、蜷曲,随即迅速枯萎成黏腻的焦黑色,仿佛一瞬间被人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头顶上层层加固的防渗混凝土深处,传来细微却致命的“滋滋”腐蚀声。
“我的苗……天杀的,我的苗啊!”
柳婆婆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地堡的死寂。
这位一辈子都在泥土里打滚的老妪,完全不顾地面残留的高温,双膝重重地砸在田垄间。
她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死死攥着一条破旧的棉布,趴在地上,近乎癫狂地去擦拭那些从土缝里渗出来的、微小的黑色水珠。
酸液灼烧着她的掌心,冒出刺鼻的白烟,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一把接一把地去护那些正在死亡的绿芽。
角落里,浑身脏兮兮的变异幼童阿花瑟缩在水管后,小手死死捂着耳朵,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脚背上。
她瘦小的肩膀剧烈颤抖着,嘴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好疼……苗苗在哭……烧起来了,苗苗说好烫……”
作为变异人,她能直接共振植物垂死前的神经末梢剧痛。
但金铭轩听不到那些哭声,此刻他的世界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杂音,只有代表生与死的数据演算。
他面无表情地越过跪在地上哭嚎的柳婆婆,直接走向种植区深处那一排早已被锈迹封死的老式排酸阀门阵列。
【强制链接地热传感器……】
【权限突破……微气候调控预览已解锁。】
在他视角的微观模型中,这片勉强开垦出的净土上空,正悬挂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倒计时。
在未来的四十八小时内,由于外部地壳应力与黑雪的融合,还有三波浓度成倍递增的酸液峰值即将穿透穹顶渗入地下。
如果不能赶在十分钟内手动重置整个供暖系统底层的排酸压轴齿轮,这片土壤连同刚刚播种的希望,将彻底化为一潭死寂的毒沼。
但那个负责中转的阀门齿轮,在几十年的高湿度下早已膨胀卡死,边缘如同锋利的生锈锯条。
金铭轩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他伸出那双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左手,直直地探入了仍在缓缓错位咬合的机械齿轮组中。
他需要用物理杠杆,强行将错位的齿轮顶回原本的咬合线。
“咔哒——”
坚硬的金属边缘在巨大扭力下毫无悬念地刮过了人类的皮肉。
鲜血,瞬间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机械的绞力活生生地削掉了他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一整块皮肉,甚至能清晰地听见骨膜在粗糙铁锈上摩擦的微小闷响。
粘稠的血液顺着他垂落的银色发丝一滴滴砸在生锈的控制面板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
然而,金铭轩的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校准仪的刻度线,左手手腕仍旧保持着绝对稳定、毫无颤抖的角度,甚至还向里压进了一寸,精准地卡死了正在滑脱的主轴心。
那不仅仅是忍耐,而是一种属于无机物的绝对死寂。
就在排酸指示灯艰难地从红色转为橙色的瞬间,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与浓烈的变异兽血腥味,贺驰烨高大的身影砸入了这片混乱的区域。
他肩上还扛着一头刚猎杀不久的低阶异化雪豹,但在目光触及到控制台前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以及金铭轩那只几乎深可见骨、血肉模糊却依旧在精准执行扭转动作的左手时,贺驰烨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成了拉满的弓弦。
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针尖状,手腕一甩,数百斤重的野兽尸体重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