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空间瞬移般的爆发速度,贺驰烨像一头被彻底侵犯了领地的暴怒恶兽,一步跨过几米长的田垄,粗粝滚烫的大手一把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金铭轩正在往外冒血的左腕。
“你他妈在干什么!”
这一拽的力道极大。
金铭轩被迫转过身,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潮湿冰冷的混凝土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但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平静得像是一块被冻结的湖面,没有吃痛的闷哼,没有防卫的瑟缩。
他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睫,看了一眼自己那只血淋淋的手,又抬眼看向面前那个因为愤怒而胸膛剧烈起伏、体表温度几乎要点燃空气的男人。
贺驰烨粗喘着气,他那因为基因改造而常年维持在四十度以上高热的指腹,毫不留情地死死按压在金铭轩伤口最深的地方。
按照常理,这种温度的直接触碰外翻的血肉,加上残忍的指腹碾压,足以让人痛得惨叫甚至休克。
【警告:检测到外部高强度物理压迫。】
【当前伤口状态评估:四级重度撕裂伤。】
【痛觉反馈参数:0。】
视网膜上的提示犹如一句冰冷的嘲讽。
金铭轩的胸腔以一种极其匀速、近乎机械的频率起伏着,他的肌肉群甚至没有产生一丝代表疼痛的应激抽搐。
为了将所有脑力算力压榨给刚才那庞大无比的排酸推演模型,他在踏入这片区域的瞬间,就已经主动切断了中枢神经里最后一点感知痛楚的连接阀门。
痛觉会影响心跳的频率,而心跳的波动会导致推演模型产生小数点后六位的算力误差,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贺驰烨感觉手指下按压的根本不是活人的血肉,而是一截冰冷、死寂的注水塑胶。
他盯着金铭轩那毫无波澜的眼睛,眼底燃烧的狂怒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暴戾的破坏欲所取代。
他气极反笑,笑声沙哑得像是从碎玻璃堆里滚过。
他猛地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彻底将金铭轩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的方寸之地,极近距离下,灼热的呼吸几乎要烫穿金铭轩的皮肤。
“没感觉?”贺驰烨的声音低得像野兽喉咙里的嘶鸣,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与狠厉,他手指猛地收紧,“你就这么想赢那几棵破草的概率?为了点算力连命都可以当柴烧?你真把自己当成冷冰冰的零件了是不是?”
那双按住血肉的手颤抖得厉害,与其说是惩罚,不如说是在绝望地寻找一丝存活在这具躯壳里的活人气息。
金铭轩依然静静地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影下投下淡漠的阴影。
他刚准备开口陈述这种资源置换的绝对合理性,另一道尖锐得几乎变调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这黏滞而危险的压迫感。
“水源!首领!外头进来的水不对劲!”
柳婆婆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地堡边缘那个连通地下暗河的蓄水排渠。
清澈的水流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一种粘稠如沥青的墨色,浓烈的硫磺与强酸混合气味瞬间冲入所有人的鼻腔。
金铭轩眼皮微动,毫不迟疑地用右手一肘撞开了身前处于情绪失控边缘的贺驰烨,顺势侧身滑到了主监控台前。
监控画面的最外环红外线上,风雪迷蒙中,几十个佩戴着狼头防毒面具的高大黑影正缓慢而有秩序地散开。
最中央的一台改装型破甲车上,一个额头留着交叉刀疤的男人正叼着雪茄,百无聊赖地拍着面前巨大的强酸注入泵。
那是野狼佣兵团首领,刀子。
而他们脚下的钻头方向,精准地锁死在这片大地下残存的主水源脉络上。
对方要的不是杀人,而是彻底断掉这片土地上的水土根基,逼他们像老鼠一样爬出去摇尾乞怜。
“第一道闸门焊死,切断与外部水系的物理连接。”金铭轩的声音冰冷、甚至带着一种机械般的清越,“没有我的权限,任何人不准踏出生活区半步。地堡全面封锁。”
他单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代码,鲜血抹过按键的缝隙。
他的视线穿透了头顶厚重的岩层与风雪,注视着推演地图上那片呈现代表着绝地辐射浓度的暗紫色区域——如果不主动切除这片被毒液侵蚀的基底,去寻找那深埋在重污染区最深处的某种核心共生产物,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被慢性溶解的结局。
只是地图上的那个死域的尽头,正闪烁着令人战栗的、属于旧日文明的骸骨回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