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的突然改变让失去了平衡感知辅助的金铭轩踩了个空。
他的身体直直地朝着下方布满生锈铁刺的转子机砸去。
锁链在半空中瞬间绷成一条死亡的直线。
贺驰烨几乎是下意识地单手死死扣住身旁的一根承重柱,整条锁链传导过来的下坠力量将他的虎口瞬间撕裂,血水顺着精钢流下。
然而由于冲击力太大,金铭轩的下半身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击在了一截横出在外的粗壮排气钢管上。
“咔嚓。”
在这个充满爆炸轰鸣的环境里,这一声清脆的骨骼断裂声本该被完全掩盖,但通过锁链的物理传导,却清晰地顺着贺驰烨的手腕,炸响在他的耳膜底。
贺驰烨的瞳孔骤然一缩。
巨大的拖拽力一缓,金铭轩借助这股缓冲已经稳住了身形。
他单手攀着那截撞断他骨头的钢管,硬生生地翻身爬上了稍微平缓的废墟断面。
他的右侧膝盖以一种极其非自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角度向外弯折着。
碎裂的白骨甚至刺破了防护服的内衬,暗红的血迹很快渗了出来。
但他依然没有哪怕一丁点类似于“痛楚”的神情,仿佛断掉的不是自己的腿,只是一根无关紧要的枯木。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膝盖,只是扶着斑驳的墙壁,单脚站立着,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下三层的缺口。
“西南侧承重墙没塌,立刻下去,把滤芯基座切割出来。”金铭轩的声音连一丝颤抖的尾音都没有,甚至还透着一种精准计算后的冷静。
贺驰烨几个纵跃落到他身边。
那双暗红的眸子死死盯在金铭轩那条扭曲的右腿上,周围的空气因为贺驰烨突然飙升的体表温度而发生严重的扭曲变形。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腮帮子咬得死紧,垂在身侧的双手痉挛般地反复紧握。
他在生气。
这股暴戾的怒火甚至不是冲着外人,而是冲着这个没有知觉、也不把自己当活人的伴侣。
但贺驰烨最终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在这双灰白色的眼睛里,现在除了那个能救命的滤芯,什么都装不下。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却只能对着岩石发泄的公牛,带着令人窒息的煞气跳进那个幽深的缺口。
一分钟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暴力金属撕裂声,贺驰烨单手提着一个重达百斤的、外壳包裹着铅层的巨型陶瓷过滤芯,从废墟下轰然跃出。
而在他落地的同一秒,那条空闲出来的、烫得吓人的左臂,毫不容情地穿过金铭轩的腿弯和后背,以上位者的压倒性姿态,将这个还试图单腿站立指挥的男人强制横抱了起来。
“闭嘴。”感受到怀里人微微僵硬的肌肉,贺驰烨的声音哑得像磨砂纸,“再动一下,我把你另一条腿也敲断绑在我身上。”
这种粗暴的保护欲带着不容抗拒的炽烈。
金铭轩垂下眼,不再挣扎,只是冷冷地报出一组坐标:“三点钟方向出口撤离,大夯火力断后。”
此时的厂区外围已经被浓烟和尚未散尽的沼气燃烧味填满。
那三头变异役兽两死一重残,野狼佣兵团的残党正在地上翻滚哀嚎。
贺驰烨抱着金铭轩,提着滤芯,像一辆不可阻挡的战车般向外冲去。
就在他们即将跨出工厂残存大门的刹那——
一片浓厚的黑雪被一道极细微的气流割裂开来。
没有枪声,只有一种撕裂布帛的极微低频音。
那是安装了高精消音器和初速调节模块的狙击步枪。
趴在焦黑碎石堆里的刀子,半张脸血肉模糊,仅剩的左眼怨毒地盯着贺驰烨怀中的那个银发人影,手指扣下了扳机。
“噗”。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在贺驰烨的心跳声几乎要震破金铭轩耳膜的距离内,金铭轩脑海中停滞的灰白计算界面瞬间疯狂刷新。
【弹道轨迹捕捉……0.003秒】
【风阻及湿度修正……0.005秒】
【判定落点:眉心正中。闪避指令下达。】
被横抱在半空中的金铭轩,头颅以一种违反常人反射神经的极快速度向左偏折了公分。
一枚修长的□□头堪堪擦过他苍白的右侧脸颊,带起一溜血珠,最后狠狠没入后方的混凝土承重墙里。
没有惊恐,没有侥幸。
在这零点几秒的极限躲避完成的同时,金铭轩刚才垂落在腰侧的右手,已经如同毒蛇吐信般甩了出去。
他在刚才路过某个培养槽时,顺手抄起了一支残存的高浓度工业腐蚀液试剂管。
“啪”的一声脆响,微型玻璃管在几十米外刀子的脸上方精准炸裂开来。
“啊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腐蚀液如同跗骨之蛆般倒灌进刀子那只完好的右眼中,黄褐色的泡沫夹杂着熟透的血肉疯狂翻涌。
这位废土上有名的凶厉佣兵头子在地上痛得疯癫翻滚,十指将脸颊抓得深可见骨。
这一下,彻底封绝了他作为射手的所有可能,双方的死仇在这片废墟里结成了死局。
“我们走。”金铭轩任由侧脸的血迹滑落至下颌,眼底依旧是一片计算后的荒芜。
然而,就在大夯撤下机枪准备与他们汇合的最后一刻,陷入极度疯狂的刀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不似人声的嚎叫,他伸手盲目地按下了引爆器。
不远处的雪地之下,传来一连串沉闷绝望的爆破声。
那个方向,连通着极光基地那一片片赖以生存的地下暗河总蓄水管道。
管道的崩塌让积雪发生了短暂的震颤。
金铭轩灰白的眸子转向那个方向,眼瞳深处闪过一串冰冷而剧烈的数据波动。
水源彻底阻断,那意味着在接下来的辐射风暴期里,他们的基地,不仅酸液的问题迫在眉睫,连最后一点生存的液体都会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