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本该被摔成肉泥的银发指挥官,此刻却被那个实验体像保护幼崽一样护在怀里。
而那个实验体,浑身散发出的狂暴气息,比以往任何一次失控时都要恐怖数倍。
数据出错了,严重错误!
“哒哒哒哒哒——!”
不等他做出反应,狂风暴雨般的弹幕已经迎面扑来。
贺驰烨没有寻找任何掩体,就这样站立在废墟中央,单手持枪,顶着撒旦的火力压制,疯狂地向他倾泻着弹药。
每一颗子弹,都带着要将对方挫骨扬灰的滔天恨意。
撒旦的机械甲壳在密集的弹雨下迸射出大片火星,外层复合装甲一块块地崩裂、剥落。
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实验体”在保护另一个人时爆发出的战斗意志和破坏力,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数据库里记录的任何一个峰值!
这不是简单的基因狂化,这是……一种以守护为燃料的、更高级别的生命形态爆发。
“首领!”
地堡的侧门被猛地撞开,双目赤红的张猛,带着最后一批卫队成员,如同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悍不畏死地冲了出来。
“烧死这群杂种!”
他们没有去硬撼撒旦,而是将手中所有自制的、装满了劣质燃油的□□,尽数投向了另外两辆正试图调转炮口、重新瞄准的“捕掠者”。
“砰!砰!砰!”
玻璃瓶在钢铁装甲上碎裂,橘红色的火焰轰然爆开,粘稠的燃油顺着装甲缝隙流淌,将那两头钢铁巨兽瞬间变成了两个巨大的火炬。
里面的驾驶员发出惊恐的惨叫,却被焊死的舱门困在其中。
撒旦眼看大势已去,那张被机械覆盖的脸上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知道,今天再不走,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猛地按下了左臂内侧的一个紧急按钮。
“再见了,我的小老鼠。”他对着贺驰烨,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他那条刚刚被贺驰烨短刀卡住的左侧机械臂,从肩胛连接处猛地爆开!
剧烈的爆炸掀起一阵混杂着金属碎片的烟尘,那条断臂如同诱饵般飞向贺驰烨,而撒旦本人则借着爆炸的推力,身形暴退,以惊人的速度钻入了后方那辆唯一还能启动的装甲车内。
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仓皇地调头,碾过满地的残骸,向着荒野深处狼狈逃去。
千米之外,高架桥废墟上。
冷面看着屏幕上撒旦的生命信号正在远去,又看了一眼那个被贺驰烨死死护在怀里的银发身影,面无表情地收起了狙击枪,整个身形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废墟的阴影之中。
战斗,结束了。
硝烟混合着血腥与焦臭味,在凝滞的空气中缓缓弥散。
地堡前,只留下一片狼藉的残骸和三团熊熊燃烧的钢铁篝火。
贺驰烨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一尊矗立在废土之上的守护神像,死死地抱着金铭轩,不肯撒手。
狂化后的余温没有丝毫退散,他整个人如同一座行走的火炉,灼热的体温源源不断地传递到金铭轩冰冷的身体里。
金铭轩靠在他坚实而滚烫的怀里,耳边只剩下那如鼓点般渐渐平复,却依旧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视网膜上,熄灭的模拟器系统,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终于缓慢地、艰难地,打出了一行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绿色字符。
【检测到非模拟热源,情感阀值回升:0.01%】
他闭上了眼。
在这一片冰冷的、死亡与辐射交织的废土之上,他第一次,在极致的战栗之后,感受到了一种近乎奢侈的安稳。
这份安稳,带着铁锈味,混着硝烟气,却沉甸甸地,落在了他那颗早已冰封的、所谓心脏的位置上。
只是,伴随着这份安稳一同滋生的,还有一股从大脑深处传来的、并非源自贺驰烨的、陌生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