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终究是猎物。
无论那双眼睛能看多远,只要身体是脆弱的,就注定要被碾碎。
失重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金铭轩的心脏。
不,他没有心脏。
至少,没有一颗会为坠落而恐慌的心脏。
风声在他的耳边被拉长成尖锐的嘶鸣,身下的废墟与火光飞速放大,化作一片模糊的、迎面扑来的死亡色块。
他放弃了任何自救的挣扎。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刻,他便将所有濒临崩溃的算力,全部投入到了最后一次推演中。
【强制执行最终指令:推演‘撒旦’全部生路,锁定最优逃逸路线。】
猩红的数据洪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刷着他的视网膜,大脑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哀嚎,仿佛被丢进了超载的熔炉。
铁锈般的血腥味从喉咙深处无法抑制地涌上,但他只是漠然地任由这股热流溢出嘴角,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微的血珠。
自我毁灭是无意义的,但将敌人的未来彻底封死,是最高效的投资。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数据风暴彻底撕碎的刹那,下方那片混沌的死亡色块中,一个黑色的影子以反物理的狂暴速度逆冲而上。
不是影子,是一头被激怒到极限的孤狼。
时间仿佛被拉成粘稠的胶质。
金铭轩看到贺驰烨那双彻底化为暗红的狼瞳,里面没有战术,没有理智,只有一种要将天空都撕裂的、纯粹的疯狂。
下一秒,他撞进了一个滚烫得仿佛能将骨骼都融化的怀抱。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血肉之躯与废土大地硬碰硬的撞击。
贺驰烨的双腿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入冻土,膝盖以下尽数没入,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肩胛骨处传来令人牙一酸的、骨骼错位的细微声响。
他用自己的脊背和双腿,硬生生成了一块从数十米高空坠落的人形缓冲垫。
金铭轩整个人都被死死地禁锢在贺驰烨的胸膛前,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与血腥味的气息霸道地灌满了他的肺腑。
他的脸颊被迫贴上对方滚烫的胸肌,隔着一层薄薄的作战服,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从未在模拟器中出现过的、剧烈且完全无序的震动。
那不是肌肉的痉挛,也不是武器的后座力。
那是心跳。
一下,又一下,如同失控的战鼓,狂暴地、毫无章法地,擂动在他的耳膜上,震得他整个颅腔都在嗡嗡作响。
这是混乱的、非理性的、毫无数据逻辑可言的生命噪音。
他的系统在这一刻彻底宕机,所有猩红的数据流都消散了,只剩下这一片震耳欲聋的、原始的鼓点。
鬼使神差地,金铭轩那只沾染着自己血迹和尘土的、冰冷的手,没有像往常一样推开对方,反而猛地抬起,死死抓住了贺驰烨已经被汗水浸透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对方颈侧滚烫的皮肤,那里的脉搏正随着心跳疯狂搏动,汗水灼热得像岩浆。
一种陌生的、针扎般的战栗从指尖窜起,沿着神经末梢一路烧灼到他的大脑皮层。
他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倒映出贺驰烨那张因剧痛和暴怒而扭曲的脸。
冷感的阀值,在那一刻,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杀了他。”
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一丝被心跳声震出的颤抖,却依旧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核心,在脊椎第三节。”
“吼——!”
回应他的,是一声彻底脱离人类范畴的、野兽般的嘶吼。
贺驰烨的眼白完全被血色吞噬,他单手以一种近乎野蛮的姿态托住金铭轩的腰背,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侧,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必须用生命守护的、绝不能离身的珍宝。
另一只手,则猛地抄起身边一具清道夫士兵尸体旁掉落的重型机枪,甚至没有去检查弹药,直接用那条发出碎裂声的臂膀,将沉重的枪身扛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