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行猩红的文字,像一道烙印,灼烧在金铭轩视网膜界面的最顶端。
刚刚因胜利而沸腾的指挥中心,瞬间被泼了一盆冰水,欢呼声戛然而止,死寂重新扼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这震动与之前的炮火冲击截然不同。
它没有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持续的、令人牙酸的低频共振,从地堡最深处的地基传来,仿佛有一头钢铁巨兽正在地心深处啃噬着这座堡垒的骨骼。
天花板的金属格栅间,积攒了多年的尘埃簌簌落下,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宣告死亡的飞灰。
“怎么回事?地震?”张猛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频率太稳定了。”金铭轩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他的目光穿透了实体墙壁,落在战术地图上那疯狂闪烁的红点,“撒旦的‘掘土工’。”
他的模拟器界面上,一张地底三百米深处的三维结构图正在飞速生成。
一条灼热的、代表着高能反应的隧道,正以每分钟三米的速度,如同毒蛇般蜿蜒着逼近地堡结构图上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核心区域。
【推演目标:敌方意图判定。】
【模型一:摧毁水源。概率:12%。】
【模型二:破坏地基。概率:34%。】
【模型三:直捣核心能源仓。概率:99.7%。】
结论几乎是瞬间得出的。
撒旦疯了,他想引爆地堡的能量核心,将这片区域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指挥官!”
金铭轩抬起手,制止了所有人的惊呼。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化作了最高效的处理器,情感的缺失让他能够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切断所有非必要照明,功率降至维生标准。关闭生活区通风系统。”他语速平稳,仿佛在宣布一次常规演习,“全员静默。我们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绘制它的声纳地图。”
指令被迅速执行。
地堡内一盏盏灯光熄灭,巨大的钢铁堡垒在几秒钟内陷入了比黑夜更深沉的黑暗与寂静。
只有控制台微弱的光芒,映照着金铭轩那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以及从脚底板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嗡嗡”声。
贺驰烨没有待在喧闹的人群中。
在震动开始的第一秒,他就离开了指挥中心,像一头被惊扰的孤狼,本能地寻找着最能感知威胁的位置。
他贴在一条幽深、冰冷的备用维修通道墙壁上,这里是整座地堡结构最薄弱、也最接近地壳岩层的地方。
他闭上眼,那双暗红的瞳孔在黑暗中仿佛也能燃烧。
他身上的高温让贴着的金属墙壁都微微发烫。
他没有金铭-轩的模拟器,但他有野兽的直觉。
他的生物波,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基因热流,正与地壳的颤动发生着微妙的共振。
他将耳朵贴在墙上,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极低沉的咕噜声。
那不是语言,而是共鸣。
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去“听”那头钢铁巨兽的脉搏。
“……五十米……”
一个沙哑的、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通过单兵通讯器,突兀地闯入金铭轩的耳中。
“通风主管道,东南方向,距你……四十八米。”贺驰烨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抑的狂躁。
金铭轩的战术地图上,贺驰烨所说的位置,与模拟器推演出的最佳拦截点,完美重合。
“大夯。”金铭-轩的声音打破了指挥中心的寂静。
“在!”火力手粗重的喘息声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C4区的工业废料池,打开所有阀门。目标,17号通风槽。”
大夯愣了一下:“指挥官,那里装的都是冶炼废碱液……那玩意儿腐蚀性……”
“执行。”金铭轩的指令不带任何商榷的余地,“开启增压泵,将流速加到最大。”
一股混杂着刺鼻化学气味的浓稠液体,如同黑色的毒液,被强行灌入了巨大的通风管道,顺着地势,无声地涌向地底深处那未知的敌人。
与此同时,生活区,张猛正带着卫队,紧张地疏散着那些被困在黑暗中的平民。
人群中,一个面色蜡黄的流民动作迟缓,落在了队伍最后。
他趁着混乱,悄悄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鬼鬼祟祟地靠近一根巨大的承重柱,似乎想将那东西塞进柱体的检修口里。
“抓住他!”一名卫兵眼尖,立刻就要扑上去。
“等一下。”张猛按住了他,他的战术目镜中,一条来自指挥官的私密讯息正闪烁着冷光:【放任。】
那名流民并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
在金铭轩的“奇美拉”共享视角下,他身上那代表着“敌意”与“高危”的红色轮廓,以及他怀中那个即将被激活的“超声波结构共振器”,都像黑夜里的篝火一样显眼。
【内奸行为已纳入推演模型。】
【共振器启动倒计时:10秒。】
金铭轩没有阻止他,他甚至利用这个内奸,反向校准了敌方隧道的具体深度和掘进机的功率。
那流民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共振器的启动按钮上。
就在他即将按下的前一秒,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扑出。
不是卫兵,是贺驰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