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何时已经从维修通道赶到这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流民,那双暗红的狼瞳穿透黑暗,死死地盯着那枚小小的金属圆盘。
他抬起那只装备着狰狞护腕的左臂,在流民惊恐的目光中,五指如铁钳般合拢。
“咔嚓——!”
一声脆响,那枚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共振器,在他手中被直接捏成了一团扭曲的废铁。
电路板碎裂的火花,在他指缝间一闪而逝。
在捏碎共持器的瞬间,贺驰烨通过护腕内置的模块,截获了它最后试图发出的那一道微弱的起爆信号。
【捕获敌方加密信道……反向追踪信号源……】
【目标已锁定:撒旦的移动指挥端。】
金铭轩的模拟器界面上,一个清晰的坐标被标记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强碱液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它们顺着“掘土工”高温熔解岩石时留下的缝隙,倒灌进了掘进机的内部操作室。
高温与强碱混合,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滚烫的腐蚀性蒸汽瞬间充满了整个隧道。
撒旦派出的地下先遣队,在哀嚎中被活活煮熟、腐蚀。
敌人的隧道,变成了他们的坟墓。
但金铭轩知道,这还不够。
他视网膜上的地层结构图旁,一组组临界数据正在疯狂滚动。
他要的不是击退,是永绝后患。
“大夯!B7层,3号锚点,引爆。”
“是!”
随着大夯按下起爆钮,一声沉闷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传来。
那并非大威力炸药,而是一组金铭轩早就预埋好的、用于地质勘探的微型震荡弹。
它们在最精准的计算下,引爆在隧道上方支护结构最脆弱的一点。
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了。
敌方那条仓促挖掘的隧道,在失去了先遣队的维护后,发生了大面积的连锁坍塌。
数万吨的岩石和泥土轰然落下,将那头昂贵的“掘土工”和里面烧焦的尸体,永远地埋葬在了地底三百米深处。
持续不断的震动,终于停止了。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后,是压抑不住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金铭轩却连站立的力气都几乎失去了。
他扶着冰冷的控制台,强行挺直着身体。
长时间开启全知视角,对他的大脑造成了毁灭性的负荷。
【警告:脑部神经元过载,脑脊液压力异常。】
他感到鼻腔里一阵温热。
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冰凉的液体。
不是红色。
在控制台微弱的光芒下,那液体泛着一种诡异的、金属般的银色光泽。
他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开始“非人化”。
眩晕感如潮水般涌来,世界在他眼前开始旋转、破碎。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他不能倒下。
他是这座地堡唯一的“神”。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一具滚烫的、带着烟尘与血腥气的身躯,从背后死死地将他拥入怀中。
是贺驰烨。
他像一头寻回失落珍宝的恶兽,用那堪比熔岩的体温包裹住金铭轩冰冷的身体,手臂勒得死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别怕……我在这儿……”
贺驰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把脸埋在金铭轩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冰雪般清冷的气息,仿佛那是唯一的解药。
金铭-轩的身体猛地一僵。
模拟器疯狂地弹出警报,提示他这种“物理接触”对一个绝对理智的宿主是多么危险的“污染”。
但他没有推开他。
那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热量,正通过每一寸接触的皮肤,强行灌入他几近冻僵的四肢百骸,驱散着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他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心跳,在对方狂野而有力的心跳声的带动下,竟然奇迹般地、一点点地找回了节律。
他紧绷的肩膀,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放松了一丝。
急促而微弱的呼吸,在贺驰烨灼热的颈侧,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黑暗中,没人看到金铭轩的表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被那股热流包裹的瞬间,他那只刚刚抹过银色液体的、已经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竟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指尖深处,似乎有一根早已坏死的神经,在被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反复炙烤后,传来了一丝微弱到近乎错觉的、针扎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