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机会只有一次。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压抑着极致狂怒的咆哮,从闸门内炸响。
一道黑色的身影,背负着那门狰狞巨大的、刚刚经过改装的电磁炮,如同出膛的炮弹般从门内弹射而出。
是贺驰烨。
他的双眼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力量的奔涌而完全充血,变成了两颗燃烧的红宝石。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辆腾空的装甲车,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锁定在金铭轩通过视觉共享、在他视网膜上标记出的那个……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红色光点。
那是他的坐标。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他在半空中扭转身体,肌肉贲张的双臂稳稳地托住巨大的炮身,手指,扣动了扳机。
没有轰鸣,只有一片死寂。
一道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粗大的电流光束,带着净化一切的毁灭气息,瞬间撕裂了空气。
它没有击中坚固的底盘装甲,而是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准度,直接贯穿了那个旋转中的、小小的履带支轮。
微观裂纹被高压电流瞬间汽化、扩大。
多米诺骨牌倒塌了。
高速旋转的轴承瞬间解体,飞溅的滚珠撞碎了传动轴,断裂的传动轴在巨大的扭力下,如同鞭子般狠狠抽进了旁边的发动机舱。
“轰——!!!!!”
巨大的金属怪物在半空中,如同被捏碎的罐头般轰然解体。
发动机舱殉爆产生的火球,将它炸成了一团飞散的、燃烧的零件。
一道身影在车身解体的前一秒,被弹射了出来。
是撒旦。
他浑身包裹的机械甲壳因为那道电流光束的逸散能量而不断爆出蓝色的电火花,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惊恐地抬起头,越过那片火海,看向地堡高台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银发被狂风吹拂,脸上带着一道血痕,却仿若神明般冷漠俯瞰着这一切的少年。
远处的废墟中,冷面在剧烈的爆炸中稳住了身形,他再次举起狙击枪,试图在混乱中补上致命一击。
可当他的眼睛凑到瞄准镜前时,却猛然僵住。
他的瞄准镜内,原本清晰的十字准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组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正在飞速缩放的坐标参数。
这些数据流如同病毒般,瞬间占领了他的整个视野。
那是金铭轩通过刚刚那一发子弹的弹道,反向入侵并植入他光学传感器里的……垃圾信号。
冷面的视觉瞬间陷入一片由无数乱码构成的白色风暴中。
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就在他惊骇欲绝地试图重启系统时,一道滚烫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风,从头顶压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抬头,只看到一双暗红色的、如同恶魔般的眼睛。
贺驰烨在摧毁捕掠者后,脚尖在燃烧的残骸上一蹬,如同猛禽般跃上高空。
他一脚,狠狠地踹在冷面的胸口。
“咔嚓!”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响中,冷面像一个破麻袋般从他潜藏的狙击位飞了出去,惨叫着坠入了旁边那条翻涌着绿色辐射尘的深沟里,瞬间被吞没。
战斗,结束了。
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如同潮水般从地堡内涌出。
高台上,金铭轩依旧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他脸上的血痕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
模拟器冰冷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缓缓浮现。
【危机解除。】
【我方战损:轻伤3人,无阵亡。】
【能源消耗:18%。】
一切都在计算之内,完美得如同一道数学公式。
然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他缓缓抬起手,想要抹去脸颊上的血污,指尖却在距离皮肤一公分的地方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那上面还残留着被合金轨道烫伤的焦黑痕迹。
他“看”得到,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风声、欢呼声、远处残骸燃烧的噼啪声……这些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视网膜上的数据流,开始出现极其轻微的、不规律的闪烁,就像接触不良的老旧屏幕。
那片由极致逻辑构成的、井然有序的冰海,其最深处,一道细微的裂痕,正在无声地蔓延。
他视野的边缘,那原本就已经褪色的世界,此刻,正有一片纯粹的、不带任何信息的黑白噪点,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缓慢而坚定地……晕染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