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个通道,一个将精神图谱上的安全路径,转化为最简洁语言的通道。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操纵一台毫无痛感的、名为贺驰烨的杀戮机器。
“停。”
贺驰烨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已经穿过了雷区,那架飞行器的轮廓就在五十米外。
撒旦正拖着一条断腿,狼狈地爬向机舱。
“目标,正前方,四十七米。风速,偏东,三米每秒。”金铭-轩的声音继续传来,“你的心跳过速,贺驰烨。平稳呼吸。”
贺驰烨闻言,咧开一个染血的、狰狞的笑。
他从腿侧的刀鞘中,抽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闪着幽光的合金短刀。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强行压下。
撒旦终于爬到了机舱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火海,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扭曲笑容。
然而,笑容凝固了。
一道破风的尖啸声,比他的思维更快。
“噗——!”
合金短刀精准地从他的后心穿过,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飞行器的舱门上。
刀柄兀自嗡嗡作响,显示出投掷者那恐怖的力量。
撒旦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穿透自己胸口的刀尖。
他张了张嘴,鲜血混着内脏的碎块涌出,他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小小的、被防水胶包裹的黑色物体。
“呵……呵呵……”他发出漏风般的笑声,目光越过贺驰-烨,仿佛看到了高台上那个他永远无法理解的存在,“金铭轩……别得意……你……你只不过是‘星坠计划’里……最完美、最听话的……一个……零件……”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
贺驰烨大步上前,没有理会撒旦的尸体,一把抓过那块黑色的存储卡。
几乎在同一瞬间,飞行器内部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声——那是撒旦设置的同归于尽的陷阱。
他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在地面一蹬,在飞行器爆炸成一团巨大火球的前一秒,跃回了安全地带。
地堡内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胜利了。
贺驰烨站在硝烟之中,任由灼热的气浪吹拂着他破损的作战服。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块小小的、却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存储卡,暗红的狼瞳中却没有任何喜悦。
他抬起头,望向高台。
金铭轩依旧站在那里,银发在风中飘动。
只是,有两行暗红色的液体,正从他紧闭的双眼下缓缓流出,蜿蜒淌过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染红了半条白色的高领。
贺驰烨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穿过仍在冒着黑烟的雷区,冲上高台。
金铭轩听到了那熟悉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正在飞速靠近。
他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身前的虚空中摸索着。
那是一双因为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的手,指节分明,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贺驰烨在他面前停下,任由那只手在他的脸上、身上摸索。
他闻到了金铭轩身上那股淡淡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终于,那冰冷颤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处滚烫的、微微凸起的伤口——那是刚刚被狙击弹碎片划破的地方。
金铭轩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看”不到,也感觉不到痛,但他能“感知”到这处伤口下,那紊乱的、因为担忧和愤怒而急速搏动的血流。
地堡卫队的欢呼声如同潮水,一波高过一波。
而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心,金铭轩由于感知被彻底剥离,身体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般,无力地向后栽倒。
他跌入了一个滚烫的、满是血腥味与汗水味的怀抱。
这个怀抱很粗暴,却稳稳地接住了他下坠的所有重量。
那是他在这个分崩离析的、冰冷的世界中,唯一能确定的、坐标一般的存在。
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那沉寂的模拟器,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源,在他的脑海深处,模拟出了一场从未在废土出现过的……温柔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春天降雨。
而在贺驰烨的掌心,那枚从撒旦手中夺下的、尚带着体温的存储卡,正像一颗潘多拉的魔盒,安静地躺着。
地堡里的人们还沉浸在剿灭宿敌的狂欢中,没有人知道,这小小的芯片一旦被开启,将会释放出比撒旦本人更加恐怖的、足以颠覆整个废土格局的……旧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