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秀憋气憋得脖子上都是青筋,莫敏看着他瞪大的眼珠,随手一丢,将他丢到了坐榻之上。
她以为他应当惶恐或者暴怒,没料到少年呆了呆,而后摸着脖子上的红痕,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莫敏皱起眉。
李怀秀撩开袖子,在坐榻朝她爬去,摸着她的衣袖道:“方才,太是舒爽了。”
“?”
“窒息的感觉,死亡的感觉,太是舒爽。”他眼中满是迷离,“你再掐我一下……阿慧……”
“你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吧?”莫敏嫌恶地甩开他的手,“再掐下去你身上的护身灵宝便会作效,我可不想被那东西震飞。”
李怀秀晕乎乎地倒在榻上,趁此机会,莫敏翻了翻他的衣裳,他身上没有玉佩簪环一类,衣裳和靴子也是换了又换,难不成那灵宝被钉在他身体里?
“阿慧……”他握住了她的手腕,“朕虽颇为俊美,但一心求死,对男女之事不大感兴趣,你还是莫要白费心思了。“
莫敏:“……”
她抽抽嘴角,姑奶奶身边美男如云,还要你这个小屁孩皇帝伺候?
李怀秀平躺在坐榻之上,脸颊还泛着因窒息晕开的淡淡红意,他缓缓说道:“阿慧,其实朕也不想偷听,朕只是想尽快撒手姜国这个烂摊子,所以才想知道你们说的话是否跟姜国有关,是否跟朕的取死之道有关,朕答应你,往后再也不会偷听你说话了……”
莫敏侧倚在小桌上,“为什么?”
“为什么?”李怀秀呆呆地望着雕刻凤纹的朱红色房梁。
“你一个皇帝,锦衣玉食,万人之上,为什么想死,又为什么想要姜国死?”
漫长的一阵沉默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因为太累了,太累了,累到杀人也缓解不了,朕从幼时起,便常听父皇说,朕生来就是为了复兴姜国而生,朕必须拼尽全力,必须不休不止,必须像一只蝼蚁攀爬在浩渺无尽的通天长梯之上,为了这个行将就木的国家……”
莫敏侧过视线,看着少年脸上麻木的表情,“我恨父皇,恨这长邺城,所以,我要死,我不仅要死,还要带着姜国一起死。”
他说罢就眯起眼,呼吸渐渐均匀起来,他睡着了,好似做了什么如愿赴死的美梦一般,唇角微微上扬着。
莫敏拎起桌上的一颗葡萄,放在了他眉目之间,便从榻上起身,裙摆曳动,她走向门口,“回苍阑山吧!”
*
离开姜国皇宫后,莫敏回到长邺城中。
任长恭带着小强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一家卖蛐蛐饲料的铺子,喂小强吃了精致的蛐蛐饲料。
莫敏本打算提着吃得肥肥壮壮的小强再去城里的斗场斗两场蛐蛐。
她正意气风发地正要去横扫对手,却听任长恭从巷角落出来,神色肃然道:“我现在得走了,要么你自个儿回小北山,要么你现在就得跟我一起走。”
“走?去做什么?”
他举起手里的小玉牌,神色肃然,“有弟子用玉牌唤我,说他们在楚国境内遇到事了,楚国就在姜、赵东边,从长邺走更近,我要御剑赶去,不能先回小北山了。”
“是遇到棘手的妖怪了?”
任长恭摇摇头,他在街道上便拔出了剑,长剑悬于空中,道路两侧的凡人纷纷发出惊呼声。
看任长恭这般急切,莫敏也不再多问,同他一起上了飞剑,飞剑腾向高空,在地面掀起一阵猛烈的尘云与长风,道路两侧摊铺扎着的篷布都被这股突如其来大风撑得一个个滚圆如球。
飞剑破空往前飞去,疾如光影,莫敏看着身后那一道穿云之痕,无奈道:“搞了半天,你能飞这么快啊?”
“你倒是比我还厉害,我这般御剑已是极速,自身都不稳了,你却身形没有半分摇晃。”
莫敏听此,连忙伸手,依旧将任长恭的腰杆抱紧,“呵呵,我方才是误打误撞。”
差点忘了得在任长恭面前装不会御剑了!
二人在空中飞速前行了一夜,一直到翌日清晨,天色泛白,两人才从飞剑上落下,来到了楚国境内的一座山庄。
山庄上书四个大字“归尘山庄”,虽有这般磅礴的名字,山庄内景象却惨不忍睹,偌大的山庄,光是房屋便坍塌了至少三分之一,院落中的石桌石凳皆被碎为齑粉,一片片苍翠修雅的竹林仿佛被一柄大刀削平,一地散落的竹叶与竹竿。
空气中尘坌飞扬,飘满血沫子。
一少年扶着肩膀从山庄主院中走出,他肩上有一道触及骨肉的剑伤,他踉跄着走向任长恭,喊道:“任师叔!”
“甘桡,发生何事了?”任长恭蹙紧眉。
那弟子呕出一口血,颤颤巍巍道:“师叔,是断雨派的弟子,他们罔顾仙规,暗算我等苍阑山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