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大概知道,自己是从道路两侧的悬崖掉了下去,坠入了那不知有无尽头的深渊。
意识昏昏沉沉,加上那在四肢百骸蔓延的毒素,她更是感到疼痛与恶心,但她也知道,这是好的。
至少她还能感受到疼痛,至少她还能感受到恶心,这说明,她至少还活着。
后来身上便是一股浓重的湿黏感,至于到底耗费了多久时间才恢复了意识,她已不得而知。
或许是从身畔传来和煦的暖意开始,或许是从身上那湿黏的衣裳被换下开始,或许,是从她睁开眼开始。
她气喘吁吁地从黑暗中睁开双眼,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干草铺成的席垫之上,身旁是一堆跳跃的火光,有人燃起了篝火。
她侧过头,看着那暖烘烘的篝火,冬日酷寒,加之身上沾了水,这火带来的阵阵暖意对她来说无异于救命稻草。
周围没有人,她从一开始费力地喘粗气,到最后气息渐渐平缓,终于得以看清周围的情形。
外面很黑,依靠火光可依稀辨认,这里并非一处山洞,而是一块较为平整的巨大扁石庇护之下的空地。
在这片空地之上,有人燃了火,铺了草垫,扁石外檐还在滴滴答答地淌落着水珠。
这里是哪里?
莫敏晕乎乎地想着,是谁救了我?
落入深渊的前一刻,莫敏的确看到了有人随她落了下来,那人不可能是沈玉襄,那么会是谁?
莫敏满心疑惑,幸好,这疑惑并未持续很久,外面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
一道雪白的身影矮身进入大石之下,将怀中抱着的树枝与碎柴放入了篝火中,继续添补着火势。
“认……认昙?”
是认昙,他穿着雪白的僧袍,天庭饱满,双眸狭长,拥有如此刻外界滴答淌落的寒水一般幽静的精致容貌。
“阿慧。”他勾起唇角,浅浅地笑了笑。
“认昙……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回边城去了吗?”
认昙脸颊微红,他挠了挠自己光溜的后脑勺,“我本是要走的,但如烟劝了我一番,送了我保命的灵宝,又将我送进来了。”
“史如烟……欸……”
这丫头胆子倒还真大……莫敏心想着,喉咙一腥,忽然坐起身,呕出一口血来。
认昙连忙来到她身旁,扶住她的手臂,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莫敏清楚自己的身体,她奄奄一息道:“我中了剧毒,怕是命不久矣。”
“阿慧,你胡说些什么呢?”认昙连忙从旁侧的行囊里取出一味草,“你忘了我最擅长什么?”
“哦……你会医术,你会解毒。”
莫敏晕乎乎地看着认昙,却见他咬了口手中的药草,缓缓咀嚼着,莫敏连忙道:“我有洁癖,不吃你嚼过的药草。”
认昙无奈笑道:“这只是试药。”
他取出一个小臼,将剩余的药草放入臼中,用力地捣碎过后,猛地抓住莫敏的手,莫敏一惊。
她看到自己左手之上有两道触目惊心的红痕,仿佛被绳索用力勒过一般。
认昙将药泥均匀涂抹在左手的红痕之上,莫敏愕然着:“这是什么?”
“你中的毒。”
“我,我以为我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认昙道:“此毒我也从未见过,不过曾听师长们聊起过,世上有一种专门对付修士的毒,名曰‘仙衣’,与你所中之毒的症状十分相似,这种毒药只要涂抹在修士的身体之上,便可静谧无声地进入其身体。”
没料到这毒素竟是从外部进入身体的……莫敏皱着眉,到底是谁给我下的毒?
仔细想来,她也并没有触碰过多少人——是沈玉襄?可他得知她中毒后亦是一脸惊骇,不像是他识破她身份后下的毒手,那应当就是苍阑山那伙人之中的一个了。
几乎不假思索,莫敏便得出了结论。
“是林宓。”
她沉下声音,她虽没有与林宓有肢体接触,不过他的确用手帕给她递过蜜糕,毒素应当就藏在那张绣花手帕上!
“那手帕……咳咳……天青也碰过……他搞不好也中了毒……”
莫敏想要站起身,却被认昙摁了下去,她中了毒,甚至没有反抗他这个凡人的气力。
认昙严肃道:“你先别管其他人中没中毒,你若不将毒先行解了,连再见到贺天青的机会都没了。”
莫敏攥紧右手,没再挣扎,她问道:“可……我身上的毒能解么?”
“很难。”
认昙抬起狭长的凤眸,莫敏心中一沉,下一刻,他却淡淡笑道:“不过,我会尽力的。”
“这深渊下方的稀有灵草颇多,我搭配了一些解毒的药方,为了解毒,只能在你身上一一试药了。”
“若在试完药之前我便死了呢?”
认昙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莫敏的额头,无奈笑道:“阿慧施主,小僧好歹已经用药压制住了您身上的毒素,您能否信任信任小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