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仿佛是听到贺天青喊她“敏敏”,或是幻听?
她伸手将他抱住,很快肩头一阵湿意,莫敏反应过来,他在流泪,这如注泪水出自这个外表冰冷的空壳,而这泪水,是为自己而流的。
她抬起手,缓缓抚摸着他的发顶,方才那声“敏敏”大约是幻听了吧……即便不是,她也没空理会那么多了,天青还活着就好,这比什么都重要。
宋鹊在旁说着风凉话:“哭成这样,娘们唧唧的!”
莫敏剐了他一眼,“就你爷们唧唧,先前在深渊下被我踹哭的是谁?”
宋鹊满脸通红,“罢了,我嘴笨,不与你分辩。”
莫敏将目光落回到贺天青身上,少年眼中犹然闪烁着晶莹的泪光,“好了,我没事,你呢?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她为贺天青拭去眼周泪水,少年松开搂着她的双手,他摇头道:“毒散了。”
“散掉了?你怎么散掉的?”
认昙比莫敏还要惊讶,他说道:“那仙衣可并非一般毒药。”
贺天青道:“不知道,感觉有些热,然后毒就散了。”
“认昙,你看看他身上真没毒素了吗?”莫敏还是不信,将贺天青的手拉到认昙眼前。
沙弥仔仔细细检查过他的手掌与手臂,上头的确光洁白皙,没有任何诡异的红色勒痕。
“他身上果真没毒了,且双目清明,脉象平稳,十分康健。”
莫敏感叹道:“天青,我从前以为你是个病秧子、骷髅精,结果,好家伙,你竟然比我的身体耐造多了!”
贺天青拉过她的手掌,看着她被纱布缠绕的左手。
“我虽中了毒,不过认昙在给我医治,你别担心。”莫敏摸了摸他的脸。
少年却移开身子,看向地上的男子,“他给你下毒,该怎么处理?”
莫敏这才仔细看去,被贺天青丢到地上的那个男子,紫色锦衣遭荆棘扯裂,能看得到里头白色的里衣,发冠不知丢到了何处,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林宓。”莫敏目光幽然。
“他想跑,但我抓到了他。”
莫敏拍了拍贺天青的肩膀,扭头对在旁边吃瓜看戏的象岳书院弟子道:“你们是不是在这儿耽搁太久,该去过石桥上望浮岛了?”
东方晓眼尖心细,立刻俯身拱手道:“那我等先行告退,阿慧师姐,望浮岛再会。”
象岳书院的人走后,莫敏看了看四周,如今围在林宓四周的便只有莫敏、贺天青、宋鹊、任长恭、认昙。
哦不,还有个段清宜。
段清宜自从下了船,便躲在一棵树后,静静观察着几人,她虽认识宋鹊,但对莫敏上回在归尘山庄拿她当盾牌使的惨烈回忆心有余悸,不敢太靠近她。
那躲在树后的段清宜观察观察着,忽然愣住了。
地上躺的那个人,她分明认识。
“林宓?”她没忍住喊了声。
“你认识?”
莫敏耳朵一动,立刻看向段清宜。
段清宜点点头,畏畏缩缩地答道:“林宓从前是我们断雨派的弟子,不过他杀害同门犯下大罪后,便消失不见了,我以为……我以为他是被逐出宗门了……”
“哦?”莫敏抱起双臂,看着地上满脸畏惧的紫衣男子,“断雨派的人……原来你在这儿跟我玩无间道啊?”
她一把扯住林宓的领角,声音冰冷:“谁派你来的?断雨派掌门还是齐云师祖方萧?”
林宓惊得一抖,“不,不行,我不能说。”
“你不说我现在便杀了你。”
他瞳孔震颤,双眸闪烁了两下,“好,我说——”
莫敏等待着他开口,却见林宓挣开她的手,猛地往后一退,莫敏缓缓起身,双手抱起,贺天青便一脚将林宓再次踹到了地上。
因他力道过重,林宓摔倒后,那张干净且颇有韵味的脸此刻满是污泥与草芥,嘴唇被石头划破了皮,渗出了点点血迹。
他脸上却满是愤怒,咬紧牙关,瞪着环抱双臂的白衣少女。
“没人指使我!是我要毒杀你!你若气急,便杀了我好了!”
“你为什么要杀我?”莫敏淡淡反问。
“明知故问!”林宓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双目怨毒地望着她,“林岚,我的四妹,你忘了吗?她被你设计害死了!”
“是你杀了她——”
“若不是你,我怎会杀了她!?”林宓神色扭曲,“我从没想过杀四妹,在林家,唯有她是真心待我,唯有她,是真心把我当作亲人,可你这妖女,就因为那夜谪仙城街头她任性两句,便设计让我手刃了她,你让她含恨而死,又让我双手沾上亲妹之血!我恨你,恨不得扒了你的皮,吸干你的血!所以我要毒杀你!为四妹报仇!”
莫敏眯起眼,在她身畔,众人脸色各异,贺天青冷淡如常,任长恭困惑不已,段清宜见识过莫敏的手段则更加惊惧。
站在莫敏身边的宋鹊却脸色渐渐苍白。
看着那疯疯癫癫的林宓,莫敏脸上并无波澜,她扬声道:“要扒我的皮、吸我的血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
林宓暴怒着要冲向白衣少女,却被贺天青摁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