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颐呢?”他看了一眼水镜,没看到程颐,声音里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水镜的画面适时地切换到了岩缝内部,程颐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脸色惨白,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程元纬看着水镜里程颐那张六神无主的脸,沉默了很长时间,事情的经过他已经在来的路上听说过了。
然后他猛地一掌拍在围栏上,恨铁不成钢地斥道:“莽撞!愚蠢!他知不知道三阶碧水玄蛇是什么东西?他往玄蛇眼皮底下扔爆炎符,当那是河里的鲤鱼吗?!”
“程长老。”旁边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侧过身来,低声说道,“令孙在里面,要不要先中止考核,派人进去……?”
“考核有考核的规矩。”程元纬打断了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没弃权,除非生死攸关,否则宗门也无权介入。”
黑脸长老站在边上,脸上的怒意还没消,但看到程元纬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是在旁边不冷不热地补了一句:“程长老息怒,令孙虽然莽撞,但好在目前还安然无恙。倒是那几个被他连累的弟子,尤其是沈确,为了救人,后背伤得不轻。”
云胤真人从主位上慢悠悠地站起来,他走到围栏边和程元纬并肩站定,
程元纬忙行礼道:“掌门……”
云胤真人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歪着头看了一眼水镜,又看了一眼程元纬铁青的脸色,安抚说道:“行了行了,都别板着脸了。”
云胤真人指了指水镜里的碧水玄蛇,“这东西在水底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连宗门巡查都没发现,也难怪这些娃娃们措手不及。这畜生在深潭底下蛰伏的时候几乎没有灵力外泄,不到它主动出水,金丹后期的弟子们隔着一层水面也未必能发现它。”
这话显然是在替巡查的弟子们开脱。
黑脸长老也知道云胤真人说的是实话,脸色缓和了几分,但还是皱着眉头,“毕竟不管怎么说,还是巡查弟子们失查。”
“不过话说回来,”云胤真人转过身,看了一眼程元纬说道,“沈确这个小子是真的不错。不管是最开始在悬崖上推树干引玄蛇,还是在发现玄蛇的第一时间让墨青珪远离了它的攻击范围,救下了同门,这都极其考验他的临场判断能力。”
云胤真人顿了一下,看向水镜的眼神明显带上了赞赏,“更难得的是,他在调动同门执行计划之前,已经先替自己安排了最危险的位置。这份缜密和担当,不是每个弟子都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闲散,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高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云胤真人作为掌门,大弟子更是晏清霄这样惊才绝艳的天才,能够得到他的青眼,确实说明了沈确的不同凡响。
云胤真人的语气忽然变得感慨起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弟子。修为高的有,天赋好的有,但能在生死关头冷静到这种程度的,不多。清琅这个前徒弟,是真的不简单,可惜了。”
“可惜什么?”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众人循声望去,是清琅真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青灰色的道袍,衣襟一丝不苟,面容依旧清瘦而端肃。他走到围栏边,和云胤真人、程元纬并肩而立,目光落在水镜上。
水镜里的画面正定格在岩洞中,沈确衣袍后背被血浸透了大半,脸色因为失血而显得有些苍白,他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块染血的碎石,是他刚才从后背上拔出来的。
但沈确的眼睛闭着,呼吸平稳,搭在丹田上的手指稳稳地引导着灵力在经脉中流转。
清琅真人看着沈确后背上那片触目惊心的伤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再开口,语调平平,陈述着一个和自己无关的事实。
“沈确在内门时,品性便不端。”
高台上的窃窃私语声骤然静了下来。
清琅真人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水镜上,继续说道:“他身为大师兄,本应作为表率,可师弟们切磋剑法,他横加阻拦,师弟们接取任务,他从中作梗。最后更是以切磋为名故意打伤师弟方衍。若非看在师徒一场的情分上,我不只是逐他出师门。”
云胤真人笑了一声,侧过头看了清琅真人一眼。
他只是在坐回席间的时候,在晏清霄的肩头轻轻敲了一下,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的眼光倒是不错。”
晏清霄站在云胤真人的座椅后方,听到自己师尊调侃的话语,也只是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掌门师兄,”清琅真人转向掌门,微微拱了拱手,“此子心性已定,纵然有些小聪明和急智,也不过是危急关头的本能反应。掌门师兄若因今日之事对他另眼相看,只怕日后会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