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十二岁。
冉榕心脏震了震,回想起自己的十二岁。小学时跳了一级,刚满十二岁那年已经在读初一了。
小时候与大学差不太多,学业简单,考试对他来说不是难事,那时他也没有朋友,每天最期盼的就是放学回家,和爷爷冉庆山一起画画。
尽管一成不变,没有小孩儿的活泼与阳光,可他还是喜欢自己平日的每一天。
而傅停敬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坐在了轮椅上,整日与病痛和冰冷的轮椅打交道,意味着曾经再日常不过的点滴全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手心许久没有离开毛巾,被浸出来的热度烫了一下,他猛地抬起手,然后把毛巾换了一面,搭在傅停敬的膝盖上。
“当时只觉得天旋地转,头疼,身体也疼,有什么砸在我的身上。直到翻滚停下来,我才发现怀里护着的是傅楼山,他在我的怀里哭了一会儿又晕了过去。
救护车来时,我的脚被仍旧被卡住,救援队花了四十几分钟才把车挪开。除了傅楼山,其他人受了重伤,最后留下后遗症的,只有我一个。”
傅停敬谈论起过去的事,语气轻飘飘的,像把自己置身事外,只是论述事实。
“从那之后,傅楼山的母亲对我改观,不再冷着脸说难听的话,傅庸的关心也变得频繁。身边的一切,都因为一场车祸改变了。”傅停敬嗤笑,嘴角充满了对世俗与人心的嘲讽,“可不过几年,他们开始担心我争抢家产,伪装的怜悯背后,是无尽的防备,他们害怕我就此站起来。”
“动手术的医生也曾说过,我的腿很可能再也无法站起来。”傅停敬淡然一笑,看着冉榕揭起自己腿上的毛巾,被敷过的那一处传来丝丝凉意,“二十多年过去,他们担心的事成真,我也真的站起来了。”
冉榕默默地听着,也没说话。直到傅停敬很轻地叹了口气。
冉榕站起身,往浴室走,水流声响起,毛巾在滚烫的水下走了一圈,又重新拧了拧,回到傅停敬面前,蹲下身。
“冉冉,医生说,我的腿疾有心病的原因。”
滚烫的毛巾触碰上皮肤时,傅停敬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而后又立刻回到原位,看着冉榕手里的动作。
他垂下手,半捧住冉榕的脸,轻轻往上抬,强行让冉榕看着他。
果不其然,冉榕的表情算不上高兴,也有点紧绷,清明的眼瞳往一边瞥去。
“我讲这些,是想说,站起来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难,不用太小心翼翼。”
傅停敬拉住冉榕的手,让他站在腿间,然后仰头看着他,“嗯?”
“怎么可能不难?”冉榕轻哼一声。
从冉榕拿出那根手杖的时候,傅停敬就明白,冉榕虽然嘴上不说,可心思细腻。每一次看傅停敬走得快或慢的时候,用手杖或是不用手杖的时候,眼神里都是没有掩藏住的担心。
和救了徐玲玉亲儿子时候的,参杂着明确欲望和私心的关切不同,冉榕一直在顾及他的情绪,怕他知晓,可还是没掩藏住自己的感性的双眼。
听了傅停敬说起那些事,冉榕不是生气,只是心里堵得慌,他想做点什么,想取掉傅停敬腿上的毛巾,一瞬间,他的视线离那张毛巾的距离越来越远。
他被傅停敬打横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动作,加上对傅停敬双腿的担忧,还有没散去的闷钝的情绪,各种复杂的混合在一起,在悬空的姿势中一下隐匿起来,只剩下害怕。
他下意识的反应,举起双手环住傅停敬的脖子,然后闭上眼,把头无限靠近傅停敬的胸膛。
直到他意识到,傅停敬抱着他,在走。
冉榕猛地睁眼,“你怎么突然——”
话还没说完,傅停敬附身,把冉榕放在了凳子上。看了一圈,发现傅停敬没有走多远,像是为了吓唬他,把他抱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此刻,傅停敬脸上显现出一种得逞的表情,让冉榕刚才还闷着的胸口,此刻被另一种心情掩盖。
鼻尖还缠绕着傅停敬衣服上很淡的香气,他埋在傅停敬的脖颈和胸部的中间位置,脸颊上还残留着傅停敬结实的肌肉的触感和体温。
傅停敬故意的。
已经不冒热气的面条推到冉榕面前,傅停敬递给他一双筷子,显然是不想冉榕被刚才的话给影响到,转移他的注意力。
“再不吃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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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算是夜宵的面条,傅停敬接到了一个工作电话,冉榕趁着这个时间洗了个澡,擦着头发出来前,傅停敬已经把小圆桌收拾干净了,吹风机摆在上面。
听到声响,傅停敬从手机屏幕上抬起视线。
为了舒适,冉榕穿了一套从家里拿来的睡衣套装,纯白色的棉质,穿了两年还是很喜欢,一直没有换,只是因为洗了太多次,上衣有点变形,特别是领口的位置,比原来要大一圈,不过并不影响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