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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忤逆的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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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退出了加密文件夹,清理了后台进程。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干净到连他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CBD那栋楼的灯亮了起来,像暗夜里的一座灯塔。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没有来电显示,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时间:校门口公交站,今晚十一点。

言屿盯着这条信息看了三秒,然后平静地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

“川,灯的开关在哪边?”陈小宝在黑灯瞎火里摸索。

“门口,”林北川的声音懒懒地飘过来,“你刚才不是第一个进来的吗,怎么连开关都不知道。”

“我光顾着选床位了啊!”

言屿正从上铺手扶床沿翻身下地,落地没有声响,啪,灯一亮,其他人吓了一跳。

“我去!你什么时候下来的?”小宝惊呼出声。

“下来帮你找开关。”答非所问。

“哎,对了,”陈小宝忽然转身冲其他人说,“刚才学长来通知,九点有新生欢迎会,在楼下活动室,咱们都得去。”

“知道了。”

他穿上鞋,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

活动室是宿舍楼一楼的一间大屋子,摆了几排折叠椅,墙上贴着往届建筑系学生做的作品照片,大部分模型拍得歪歪扭扭,看起来像是毕业多年的东西了。然后是自我介绍,加群,听辅导员讲话。言屿坐在最后一排,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放空,这种场合他从小练就了一手“人在心不在”的本事,跟那些商业晚宴相比,新生欢迎会实在不够看。

回到寝室的时候室友还在兴致勃勃地聊天,陈小宝在给陶然科普山东煎饼的分类,林北川在旁边不时插一嘴指出他的常识错误,两个人眼看又要杠起来。

言屿躺在上铺,听着下面的动静,闭着眼没说话。

室友的呼吸声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均匀绵长。陈小宝磨牙,陶然偶尔一阵说梦话的叽里咕噜。

言屿睁开眼睛。

他安静地坐起来,掀开被子,从上铺无声无息地翻下来。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尽头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发着幽绿色的光。他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没有走那条主楼梯,而是宿舍楼西北角的消防通道,这里没有监控,他下午就踩过点了。

宿舍楼东侧门,常年上锁但锁芯老旧,他用一根别针拨开,轻声推开门出去。

十一点整,他站在校门外的公交站牌下。

一辆黑色轿车从夜色里滑出来,没有开大灯,副驾驶的门自动弹开一条缝。

言屿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关门。车里有一股熟悉的皮革味和傅司渊惯用的松木调香水,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神色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半明半暗。

傅司渊发动车子,转向的时候手搭在方向盘上,声音不咸不淡:“宿舍怎么样。”

“还行。”

“室友呢。”

“还行。”

傅司渊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车灯映在前方的路面上,照出一小截灰白的痕迹,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第三个答案。

他没再问,踩下油门,车子拐上通往市郊的国道。

窗外的景象从大学城的低矮建筑变成了大片的厂房和荒地,再变成一条盘山公路。言屿认得这条路,它通往一个建在半山腰的训练基地,是他从小到大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凌晨零点,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傅司渊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言屿,看了几秒。

“过来。”

言屿往前探了探身子。

傅司渊伸手理了理言屿被夜风吹得有点翘起来的头发,动作不算温柔。

“你好像心情不错。”傅司渊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

言屿身子往后倒去。

“累。”

“累就对了,谁叫你非跑去上学,想学习给你找家教不就行了。”

傅司渊推开车门下车,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回音。

“今晚训练强度不大,给你热个身。”

每次说“热身”最后都会练掉半条命,言屿懒得翻白眼,提着装备包闷头跟着往训练场走。

训练场上空无一人,灯光打得很冷,地面铺的是军绿色的防滑垫,墙角堆着训练用的护具和道具。言屿换好训练服站在垫子上,傅司渊已经换了一身黑色运动服,袖口挽到小臂,站在他对面。

“入学顺利。”他说,像是在祝贺。

然后他上来就是一个扫腿。

言屿后跳避开,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反应还行。”傅司渊点评。

接下来四十分钟,近身缠斗,傅司渊的出手节奏永远是这样:开头让你觉得自己状态不错,然后一点一点加码,直到你发现自己呼吸开始跟不上,动作开始走形,脚下的垫子变得又软又滑。他在摔言屿第三次的时候,单膝压在言屿背上,低头问他:“你室友叫什么名字?”

言屿趴在地上喘气,脑子里闪过陈小宝的虎牙,陶然的中药罐,林北川那副懒洋洋的眼神。

“……老大,老二,老四。”

“别说代号。”傅司渊压了压膝盖,“名字。”

“陈小宝,陶然,林北川。”

“谁问出来的?”

“没人问,自己说的。”

傅司渊松开他,站起来,语气淡淡的:“跟他们如何维持关系,不用我教了吧?”

言屿翻过身躺在垫子上没接话,他知道傅司渊不是关心他的社交能力,是怕他的世界里有控制不住的人和事。从小到大,傅司渊一直在小心翼翼地修剪他周围的一切,不能有太亲近的朋友,不能有太投入的爱好,不能在组织之外的任何地方留下太深的根。室友不需要知道你是谁,最好连你的名字都忘了。

凌晨两点,训练结束。

言屿在更衣室对着镜子处理脸上的擦伤,消毒水涂上去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半,另一半还留在软滑的垫子上。他看了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低头去拿创可贴的时候扫到腕上的表,表盘倒映着他额角那道刚贴上去的白边,秒针还在走。他把头发放下来遮了遮。

出来的时候傅司渊站在走廊里等他,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言屿看着那杯牛奶,叹了口气,没接,傅司渊也不催他,就站在原地举着。

僵持了十几秒,言屿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杯子塞回去,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傅司渊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凌晨四点,言屿摸回宿舍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推门进屋的时候陶然嘟哝了一句听不清的梦话,陈小宝的被子蹬掉了大半,一条腿挂在床沿外边,睡姿活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林北川的呼吸依旧均匀而深沉,但他突然翻了个身,继续睡觉,看不出一点破绽。

言屿脱了外套钻进被子,睁着眼躺了一会儿,额头上的创可贴在黑暗中微微发痒,他伸手摸了摸,翻身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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