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成婚后,孙权很少跟孙尚香单独见面了。若要见面,还得选刘备被其他人邀请出去的时候。不然,让他以为两人背着他密谋什么就不好了。
于是孙权这次见到妹妹时,还是不小地吃了一惊。孙尚香穿着绀红色的半臂上衣,米色方格纹襦裙,外罩一件油黑色的水貂披风,高髻上插着垂珠金步摇,一抹大红的口脂,整个人显得端庄沉静,举手投足完全是稳重的妇人,丝毫不见先前的稚气。
他心里感慨:这幅样子倒是比先前让人放心多了。
几句寒暄后,他问道:“近来刘备可有什么异样吗?”
孙尚香闻言,手里的茶杯抖了一抖,热茶洒出来了几滴。不过她面色不变,很平静地说:“并没有,他沉迷于府里的舞女和佳肴,每日喝得醉醺醺的,一点没有想回去的意思。”
她心里知道,这与事实不符。就是再愚钝的人,也看出来刘备已经不再留恋东府的奢靡生活,并且,还在尝试策反孙尚香,让她助他一臂之力。孙尚香心知肚明,想着自己绝对不会被打动,可也不打算拆穿。若是拆穿了,只怕会闹得很难看,不如装傻,给他一点希望,两人还能和睦相处。
而出于自尊的缘故,她选择了向孙权隐瞒她看出的一切。若是说刘备已经动了归心,岂不是说自己没有能力拴住他的心,会让兄长看扁了吗?
“哦——那很好,”孙权点了点头,“你做的比我料想得要好。”
孙尚香微微一笑。
“兄长也该相信我能独当一面了吧?不用再背着我派人刺探消息,有什么想问的,直接当面问我就好了。”
孙权一愣。
“你都发现了?”
“我的眼睛很灵光的,”她眨眨眼,“对于府里的风吹草动,更是一清二楚。”
“看来我是小瞧你了。”孙权既惊讶又赞许。
“兄长一直拿我当没有长大的小孩子看,”孙尚香放下茶杯,语气是轻快的,脸孔却板了起来,“可兄长在我这个年纪,已经继承了父兄未竟之业,独当一面了。我们血脉相连,我想我也差不到哪去。兄长也不想想,一个没有头脑的蠢货,怎么能替您去与敌人成婚,与他朝夕相处、对他笑脸相迎呢?”
“好好好,是我不对,不该小瞧小妹,”孙权无奈地说,“我以茶代酒,敬小妹一杯。”
“不必以茶代酒,我能喝酒。”
孙权心里想:明明还是个任性的姑娘。
不过,她也很久没像这样撒过娇了吧。
热酒端了上来,孙尚香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模样豪迈得像是刻意造作。
“我一直觉得,小妹有丈夫气,与寻常女子不同,若你是男子,定是我手下的能臣干将。”
“若我是男子,兄长可选不到人与刘备结亲。”
孙权哈哈一笑。果然还是酒好,杯酒下肚,伴着三分醉意,彼此的态度亲昵起来,说话也更加随意。两人此刻都不再端正地跪坐,而是双膝分开,腰肢倾斜,懒懒散散的。
“哎,若是没有刘备,要给你选个夫婿还真困难。你这样的性子,谁能忍着你啊。”
“我的性子很差吗?”
“小时候你拿着弓箭玩,一箭射中我的头,幸好箭头是软的,不然我就丧命在你的箭下了。陪你练剑,你也是一点风度都不讲,直往人打,喊你也不住手,力气还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大,打输了还闹脾气掐我,每次陪你练完,我身上都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别说你不记得了。”
怎么突然翻起旧账来了?孙尚香噗嗤一笑:“你才陪我练过几次呀。我说小时候,你怎么看见我跟看见毒蛇似的拔腿就跑,原来是怕我。我还跟母亲哭过,说你讨厌我呢。”
“我最怕你哭了,你一哭,我肯定挨骂。”
两人都笑起来,炭火的热气蒸红了他们的面庞。
孙权饮下一杯酒,说道:“今天没有外人,你这段时间也受了委屈,想哭就哭出来吧,没有别人知道的。”
“讨厌,我才不在你面前哭,”孙尚香做了个鬼脸,“而且,我是自愿的,又不是被逼的,有什么委屈呢?”
“真不委屈?”
“我看刘备才是委屈的那个吧。”
“我看他日子过得舒服得很哪。”
孙权说:“他身边那个赵云怎么样?他也不是个善茬,没有撺掇刘备回去吧?”
“他确实不好对付,不过我从早到晚陪着刘备,他也没有进言的机会。”
“这就好。我之前还担心过,你对赵云倾心,会被他迷惑做出傻事呢。”
孙尚香勃然变色:“兄长这是玩笑话吧?”
“什么玩笑?这可是你的亲亲侍女说的。”
“孙稔嘴巴碎,她的话哪能做数?我看兄长才是对她过于信任了吧,竟然还让她替你做眼线,我都在考虑,要不要让她去做你的侍女了。”
“我可不想横刀夺爱。再说,我也不喜欢她咋咋呼呼的性格,加上长相也不算动人···”
“好了,我不想听你讲这些点评女子的话,还管起人家长什么样子来了,她又不是嫂夫人们,见你还得打扮得花枝招展,就算再好看也拦不住你花心。”
被妹妹训了的孙权并不觉得难堪,相反,他将其理解为自己选妻妾很有眼光,每个都是绝代佳人各有风情,很得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