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匈奴人会趁此机会破了雁门关,这下他们二人就会彻底成为千古罪人。
所以只能杀死那些“匈奴人”。
陈越突然感觉到一阵冷意,冷气从脊柱直直蹿向脑壳。
陈越一时心神大动,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战争的残酷。
无数人命的堆砌,也只不过是权衡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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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战打了半个月,粮库逐渐干涸,军中人心惶惶,任将军每日都派遣小兵去官道上看。
在雪微微开化的时候,朝廷的供给终于跟了上来,给大军续了又四个月的命。
直到斥候前去探查敌情,在距离雁门关五里的地方发现了敌军的大营。
经过彻夜商讨,大军中枢认为那些是匈奴的主力,其中不乏一些老弱病残,看起来都一场虚弱,斥候还在那里闻到了人肉烧焦的臭味。
——这个冬天,匈奴人已经开始人相食了。
这群草原上游荡的饿狼迟早睁着绿油油的眼睛,扑上来啃噬雁门关这块硬骨头,哪怕这块骨头上并没有挂着几缕肉丝,硬啃还可能把自己噎死,但他们别无选择。
无他,仅仅只是因为想活命罢了。
次日清晨,任毅当即下令,晚上趁黑夜,突袭匈奴大营。
陈越作为监军,只是一介书生罢了,这几天在军营里除了坐在营帐里听着将军们商议战机,就是去伤兵营里照顾伤员。
他听多了哀嚎,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熟悉的面容。
为了安抚那些惶恐不安的伤兵们,陈越偶尔会讲一些小时候农忙的细节,用来唤醒这些伤员们内心希望的火苗。
毕竟军中什么都缺。
缺水、缺粮、更缺药。
麻药根本不用想,只能精神麻痹罢了。
陈越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了,也很久没有洗脸了。
突袭命令下达之后,整个军营都陷入了整顿之重,被任毅挑选出来的精兵们个个神情严肃,灶头上的伙头兵铆足了力气做饭,一点不心疼油水,往日里舍不得吃的白米精面可劲儿加。
陈越走在主路上,被铲除来的雪堆已经变硬,结成了冰碴,被尘土扬成了灰色。
他看向雁门关高耸的城墙,上面血迹还未干涸,昨日厮杀后的留下来的尸体正被人往下扛,为接下来的进攻腾出位置。
陈越深深吐出了一口白气,凌昭的影子再一次出现在了脑海里。
那人在他面前唇边从来都带着笑影,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她皱眉,他想起凌昭参军的时候不过舞象之年,那个时候,稚嫩的他是否也会彷徨?
陈越闭了闭眼,他原本想要不顾一切出去找寻凌昭的,哪怕只能带回来一具尸体。
但是他不能。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愈发认识到了自己跟任毅在这场战争上的作用。
明面上任毅跟他都是来指挥战争的,但实际并不是这样,他们两个最重要的才不是什么大官,什么才华,是身份。
朝廷派来的。
代表着一种后盾,只要他们两个还在,朝廷就还没有放弃他们,凌将军就还能守着这里,否则一支失去了主将又失去故土支持的军队,从前再怎么强也只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他们二人是大汉派来驻扎在漠北的旗帜,是军旗。
不能离开。
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眼角的湿润逼了回去,他回到了自己的营帐,坐在床上看着那个丑丑的娃娃,内心只觉得一阵酸涩。
战争半个月了。
凌昭失踪也快一个月了。
陈越原本思索过,以为这场战争会很快结束,他能够快点脱身去找凌昭,结果偏偏天不遂人愿,战争僵持着,两边阵营焦灼的厉害。
而在这里,所有人都认为小将军已经死了,可陈越偏偏不能相信。
怎么会呢?
怎么……能够死掉呢?
战争拖的时间越长,凌昭找回来的概率越低,陈越想到今晚的战争,想到生死不知的凌昭,内心就慌得厉害。
不过没关系。
陈越眼前一片模糊,他抱着丑娃娃,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要先帮你守住这里,在一切安顿下来之后,我们生死同穴。
……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