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微死在一场雪夜大火里。
火不是一下子烧起来的。
最先醒来的,是窗纸外一点细细的爆响,像有人用指甲掐断了灯芯。她那时伏在地上,半边脸贴着冰冷的砖,鼻腔里全是湿木、桐油和药灰混在一起的气味。喉咙灼得发疼,偏偏喊不出声。
门从外头落了锁。
她爬过去,指尖抠进门缝,指甲折了,血顺着木纹渗进去。外头有人提灯经过,灯影在门缝里一晃,又很快退开。
“三姑娘还在里头。”
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着谁,又像怕被她听清。
另一个人道:“她不死,账就死不了。”
后来便只剩火声。
梁木塌下来的时候,沈照微看见自己的手腕上还缠着一截红绳。那是她出嫁前,母亲替她系的,说上京风冷,红绳压惊。她那时嫌母亲多心,只笑着受了。
火舌舔过红绳,棉线蜷成黑灰。
沈照微最后一口气吸进去,满肺都是苦的。
再睁眼时,她听见了雨。
不是雪夜里火烧到尽头的噼啪声,是江南春末的细雨,落在廊下青瓦上,声响密而轻,像一双手把人从噩梦里一点点托出来。
帐顶是松青色的。
沈照微盯着那片熟悉的帐顶,许久没有动。
帐角垂着一枚小小的玉坠,雕成莲蓬形。她十三岁那年病了一场,母亲请人挂上去,说取个“多子多福”的好意头。后来她嫁去上京,这帐子被收进库里,再也没见过。
她慢慢抬起手。
手腕白净,皮肤下青筋细细一道,没有火燎的伤,没有折断的指甲,也没有那截被烧成灰的红绳。
门外有人轻声道:“姑娘醒了么?夫人方才遣人来问,明日北上的箱笼还等姑娘过一遍。”
沈照微的呼吸停了一下。
明日北上。
这四个字像一根冷针,扎进她耳里。
她猛地坐起,帐钩撞在床柱上,发出清脆一声。外间的丫鬟惊了一跳,帘子被掀开半幅,青黛探进头来,圆脸上还带着睡意。
“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