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倒开口说起话来了。
怎么,是想与我这做师弟的,再决一场生死么?”
苏星河须发戟张,怒道:
“丁春秋!你欺师灭祖,害得师父瘫痪三十年,此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与你拼个你死我活!”
他喝声中,双掌一错,猛地向丁春秋拍去。
两人一交上手,便是以命相搏。
那干枯矮小老人掌风凛冽,招招都是杀手;
而丁春秋谈笑自若,衣袖轻挥,似乎漫不经心。
斗了数十招,苏星河到底武功不及,渐渐落下风。
丁春秋突然呼的一掌,一股灼热劲力喷薄而出,竟在二人之间燃起一道火柱,向苏星河卷去!
苏星河奋力抗拒,才将火柱推开,但火焰离他身子已不过两尺,不住伸缩颤动,
如一条大蟒张口吐舌,要向他咬去一般。
眼见苏星河形势危殆,忽然间,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掠出,拦在苏星河身前。
那人影身法极快,落在场中时,却是一个年轻女子。
她一袭素衣,身量纤纤,立在苏星河与丁春秋之间,无半分惧色。
赵敏在远处“咦”了声,道:“是芷若姐姐!”
周芷若原本只是与黄汵一同来看热闹的,可眼见苏星河危在旦夕。
丁春秋又烧死了好几名聋哑汉子,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出手。
丁春秋见一个年轻女子,竟敢挡在自己面前,冷冷一笑,
“小姑娘,你是哪家的?也敢来管星宿老仙闲事?”
周芷若淡淡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丁老先生以强凌弱,滥杀无辜,我看不过眼。”
丁春秋“嘿”了声,“好大口气!”
说着一掌拍出,掌中已暗藏毒质,正是他“化功大法”。
周芷若不闪不避,纤掌一引,将那股毒劲轻轻卸了开去。
她这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内劲精纯,丁春秋那一掌竟如泥牛入海,半分也着不上力。
丁春秋脸色微变,道:“小姑娘,有些门道!”
他不再留手,呼喝声中,双掌翻飞,一招快似一招,向周芷若逼去。
他掌法阴狠毒辣,周身又带着剧毒,寻常高手沾着便死。
可周芷若却如穿花蝴蝶一般,在他掌影中穿梭来去,浑不将那些毒掌放在眼里。
斗得片刻,丁春秋暗暗心惊。
他引以为傲的化功大法,竟对这年轻女子全然无效。
他哪里知道,周芷若修的是修者法门,那等凡俗毒功,如何奈何得了她分毫?
黄汵在旁为周芷若掠阵,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丁春秋,见他几次三番暗中施毒,眼中已闪过杀意。
苏星河和几个徒弟在旁看着,越看越惊。
康广陵低声道:“师父,这姑娘使的武功,怎地…怎地有些像是咱们逍遥派功夫?”
苏星河也早已看出,这女子身法轻灵飘逸,出掌潇洒如意,与逍遥派武功路数颇有几分相似。
他心中一动,转头向薛慕华看去。
薛慕华也正望着周芷若出神。他早就听过周芷若名号。
又想起那日聚贤庄上,这女子是跟安瑶、黄汵、还有那位罩着帷帽的李姑娘,一同出现。
那位李姑娘,正是逍遥宗宗主,是逍遥嫡系。
「周芷若和黄汵,既然与宗主同来同往,莫非…莫非她们也是逍遥一脉传人?还有那位安瑶道长,恐怕也是」
他越想越是心惊,又不敢贸然相询。
场上,周芷若与丁春秋又斗了数十招。
丁春秋到底纵横武林数十年,一身毒功并非泛泛,虽占不到上风,却也不露败象。
可周芷若忽然变招—
她原本守多攻少,此刻却陡然转为攻势。
只见她纤指连弹,一缕缕无形劲气破空而出,直取丁春秋周身大穴。
这一下变招奇快,丁春秋猝不及防,肩头、腰间连中数记,踉跄后退。
“化功大法”也好,毒掌也罢,在这等无形修者劲气面前,半分也施展不开。
丁春秋又惊又怒,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再缠斗下去,只怕讨不了好去。
他眼珠一转,忽然“哈哈”一笑,虚晃一掌,身形暴退数丈,朗声道:
“小姑娘好俊身手!星宿老仙今日另有要事,不与你这小辈计较。他日有缘,再行领教!”
说着,袍袖一拂,转身便走,竟真个扬长而去。
星宿派弟子见师父走了,也呼啦啦跟着一窝蜂散了。
周芷若收势站定,也不追赶。
黄汵走上前来,道:“芷若,就这么放他走?”
周芷若道:“此人身负剧毒,若逼得急了,反伤无辜。
丁春秋这厮,自有师尊料理,咱们不必越俎代庖。”
黄汵“嗯”了声,也不再多言。
苏星河、薛慕华等人见周芷若出手救人,这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道谢。
周芷若替玄难疏通经脉,又取出几枚丹药,分给受伤僧人服下,这才直起身。
她神识一展,早已察觉擂鼓山上无崖子住处,那瘫痪了三十年的人,竟已能拄着拐杖行走。
她心念电转:
「师尊说去擂鼓山料理逍遥派的事,如今无崖子已愈,这世上能做出这等神迹的,只有师尊一人。她此刻,多半就隐在左近看热闹」
她试着以神识联络李纾与赵敏,却毫无回应。
「师尊和敏敏,怕是故意躲着我呢」
她唇角微微一弯,也不点破,只装作无事。
而隐在暗处的李纾与赵敏,早已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赵敏看着周芷若与丁春秋那一场恶斗,又看着周芷若救人模样,心中好笑,道:
“既然芷若姐姐都出手了,咱们也现身罢。
再不出去,她怕是要用神识把整座山,都翻过来了。”
李纾轻笑,道:“好。”
她从李纾怀里起来,拉起李纾,将地毯、躺椅、矮桌都收进手镯。
又从怀中取出一顶帷帽、一方面纱,替李纾戴上,将那清丽绝俗面容,遮了个严严实实。
自己那身法衣,则灵力一转,化作一袭月白道袍。
她整整衣冠,收好阵盘,这才挽住李纾的手,身形一晃,已稳稳落在周芷若几步之外。
“芷若姐姐,阿汵,好巧啊。”赵敏笑吟吟开口,
“这擂鼓山上的热闹,倒是叫你们赶上了。”
周芷若闻声回头,见是赵敏,又见她身侧戴着帷帽、罩着面纱身影,登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笑着迎上来,
“巧什么?我倒说呢,无崖子前辈那三十年顽疾,怎么一夜之间就好了。
原来是师尊和敏敏在背后做了好事。”
黄汵这时也凑过来,上下打量李纾与赵敏,啧啧道:
“好哇,你们俩倒会躲清静。我们在山下跑断腿,你们倒好,躲在山上看戏。”
赵敏道:“那是自然。这般热闹,不看白不看。”
黄汵笑骂:“真真羡煞人也!”
几人说笑一阵,赵敏目光一扫,又落回场上。
此时棋局已散。
段誉痴痴望着王语嫣,慕容复面如死灰,立在远处。
赵敏望着这一干人,
“珍珑棋局一开,倒像是把天下痴男怨女、恩怨情仇都搅到一处来了。这江湖,真真是个热闹所在。”
李纾道:“江湖本就是这般。有人为情所困,有人为权所迷,有人求而不得,有人得而复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