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里倒有一处清静之地。那地方已布置下防御大阵。寻常人是万万闯不进去。
正可让咱们宗常驻其中,也好给宗门上下弟子一个安稳栖身之所。”
无崖子听了欣然道:“如此甚好。多谢宗主费心。”
李纾点点头。
………………
其实,李纾所说的,那处清静之地,是赵敏封地之里一处山地峡谷。
这处峡谷离汴京不远,又藏于山中,四周峭壁环绕,只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内外。
谷中清幽异常,四时皆有草木,郁郁葱葱,当真是个世外桃源。
谷底有一泓清泉,自山壁间潺潺流出,汇成一方碧潭。潭水清冽见底游鱼可数。
当年,赵敏在这峡谷中的碧潭之畔,建下一处私宅。
依山傍水,青砖黛瓦,掩映在蓊蓊郁郁翠竹之间,端的是清雅出尘。
前两年,李纾与赵敏曾出游,宿在此处。
李纾那时觉着,这峡谷风水颇佳。她又亲自改动了其中几处设置。
经她这一改,峡谷风水愈发旺盛了。隐隐然,竟有龙吟之气盘旋其中,更旺赵敏气运。
李纾又在峡谷四周,布下防御大阵,将这处地方遮盖起来。
除非是得阵法许可,否则任凭是谁,也休想轻易闯入。
又顺手施展神通,几处宅子拔地而起,错落于峡谷各处,可供人避居。
只是,宅中家具需另外布置。
前日,赵敏隐身跟着李纾,去无崖子住处。
她见擂鼓山上,逍遥派一干人等所住地方,竟是那般简陋破败,心里头当真是嫌弃得不行。
回到住处之后,赵敏忍不住跟李纾抱怨,
“宝儿,那好歹也是咱们自己宗门。怎地竟落魄成那般模样?我实在是看不过眼。”
李纾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我本想着,能救下无崖子一命,已仁至义尽。
至于逍遥派一干人等的琐碎事务,我原是不想多管的。可敏儿…她竟这般替我操心」
李纾心中不由得涌起暖流。
「自从遇见她,我才知道这世间还有人,会这般掏心掏肺待我。
敏儿,我的敏儿你待我这般好。我又怎生才能还,你这一片深情?」
她何等聪慧?又如何看不出来?
赵敏之所以会这般,主动张罗要安置他们,究其根本全是为她。
赵敏是在替她分忧,在替她将那一干人等,安排妥当。
赵敏全心全意在为她考虑。
这份心思,这份情意,李纾如何能不感动?
赵敏见李纾面上,仍是淡然,可眼底分明,已波涛汹涌。
她心中明白,李纾是被自己给说动了。她笑眯眯地又添了一句,
“再说,我也是师尊弟子呀。他们也都是我同门。我有能力,自然也照顾照顾他们。”
李纾听她这般说,心中愈发地柔软。
她也不言语,一把搂住赵敏腰身,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随即,她俯下身凑到赵敏耳畔,轻声应了一个字:
“嗯。”
赵敏只觉温热气息,拂在耳畔,酥酥麻麻的。
她将脸埋进李纾怀里,嗅闻着熟悉悠长气息,整个人都安稳下来。
心里头最后一丝烦闷,也烟消云散了。
「有姐姐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是值得我烦恼的?只要有她什么都好」
只一个字,比千言万语都要来得动人。
赵敏抱着李纾,心中欢喜无限。
「姐姐素来面冷心热。她嘴上,从来不说那些个甜言蜜语。
可她为我做的,桩桩件件哪一样不是把我,放在心尖尖上?
我此生能得姐姐相伴,当真是死也无憾」
………………
无崖子一脉迁居新驻地的事,李纾安排周芷若,去与无崖子等人商议安排。
周芷若倒也爽快,应了下来。她与苏星河、薛慕华等人,原就相识。
这带路安排、安顿,诸般琐事,交给她再合适不过。
李纾与无崖子说定,先让派一干人等,各自收拾物件。
待后日,由周芷若前来给他们带路,引他们前往新驻地。
正事说定。
天色也已暗下来。
四人都不想在擂鼓山上过夜,施展身法,连夜回汴京。
这次,几人没有去城郊疏云观,而是径直回了公主府。
公主府中灯火通明,陆然早命人备好一桌热腾腾酒菜。
四人净了手,围桌而坐,一边用饭,一边说着白日里擂鼓山种种。
这几人素来没有“食不言”规矩,反倒最爱在饭桌上谈天说地。
赵敏夹了一筷子菜,道:
“芷若姐姐,你今日在擂鼓山上那一手,可把丁春秋那老贼惊得不轻。
你是没瞧见,他走的时候,脸色都绿了。”
周芷若道:“那也是他心虚。他那化功大法、毒掌,在修者面前使不出来,自然只有逃走的份。
倒是他临走前说的那句‘星宿老仙今日另有要事’,亏他说得出口。”
黄汵笑道:
“这便是星宿老怪的看家本事了,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的时候还要留一句场面话。”
四人笑了一阵。
周芷若忽然道:“说起来,如果不是阿汵要跟敏敏去办差事,我才不要去见无崖子那个渣男。”
李纾正在喝汤,闻言“咳”了声,险些呛住。
赵敏赶紧给她拍背顺气,又丢了记冷眼给周芷若:
“芷若姐姐,你说话也看着点儿场合。我娘子正喝汤呢。”
周芷若耸耸肩,一脸无辜:“我实话实说嘛。难道你们不觉得,无崖子就是个渣男?”
李纾顺过气来,轻笑一声,“芷若这么讨厌无崖子?”
周芷若撇撇嘴,
“怎么不讨厌?你说他这个人,喜欢就去追,不喜欢就说清楚。
他倒好,追不敢追,说不喜欢,又跟人生孩子,生了又不管。
祸祸了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一辈子,两个那么厉害的女子,为了他争了一生,最后落得什么下场?”
她越说越气,筷子在碗沿上重重一磕:
“还有,他自己眼光差,收了丁春秋这么个欺师灭祖的叛徒当徒弟,害人害己。
逍遥派好好的家业,被他搅得乌烟瘴气,还连累苏星河装聋作哑三十年。
这等人,也配称‘逍遥’二字?”
李纾听她说完,笑道:“芷若嫉恶如仇,说得也没错。
无崖子这人,最爱的是自己。他只活在自己世界里,恐怕没人是他真正在意的。
童姥也罢,李秋水也罢,甚至他那两个徒弟,在他心里,都不过是自己人生里的点缀罢了。”
她顿了顿,道:“他这一生,看似多情,实则最是寡情。
心里装的只有他自己那点执念,旁人谁生谁死,他其实并不放在心上。”
此言一出,赵敏和黄汵两人,竟破天荒地没有说话。
饭桌上忽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