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郁桑说。他的声音很正常,但他的耳朵又红了。方远看着那双耳朵,在心里叹了口气。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远端着餐盘,看到郁桑和徐漾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他走过去,坐下来,把餐盘放在桌上,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开吃。他看着郁桑的脖子,那块红印比早上淡了一些,但在食堂的日光灯下还是很清楚。
“郁桑。”方远叫他。
“嗯。”
“你脖子上的那个,不是蚊子咬的。”
郁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方远,方远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方远的眼神不是质问,不是八卦,是那种“我知道,你不用骗我,我不会说出去”的笃定。
郁桑把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嗯。”
方远点了点头,低下头,开始吃饭。他吃了一口米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咽了。他吃得很认真,和平时一样,每一口都嚼很久,每一口都咽得很满足。
“你不问我别的?”郁桑问。
“不问。”
“为什么?”
“因为这是你的事。你的事,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问了,你不说,你难受。我问了,你说了,你也难受。所以我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方远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郁桑,他在看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好像那块肉比他说的这些话重要得多。但郁桑知道,他不是在看肉,他是不好意思,他说了这么一大串平时不会说的话,说了之后觉得肉麻,不好意思看人了。
郁桑低下头,把碗里的饭扒进嘴里。米饭有点凉了,但他嚼着觉得是甜的。他咽下去,又扒了一口,又咽了。
“方远。”他说。
“嗯。”
“谢谢你。”
方远摆了摆手,没有抬头。他正在啃一块排骨,啃得很认真,骨头上的肉被他啃得干干净净的,连软骨都嚼了。他把骨头吐在盘子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抬起头,看着郁桑,笑了一下。
“谢什么谢,吃饭。”
下午的自习课,方远破天荒地没有睡觉。他把上午没做完的数学卷子从桌子里掏出来,展开,铺平,拿起笔,开始做。他做了一道选择题,对了。又做了一道选择题,也对了。做到第三道的时候卡住了,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放弃,而是把题目读了三遍,把关键条件圈了出来,在草稿纸上列了式子,算了两次,算出了一个答案。他翻到课本后面的参考答案,对了。
他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嗡嗡响的日光灯管,觉得它今天看起来比平时亮一些,也许是自己的心情比平时好一些,也许是上午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终于被数学题挤出了脑子,也许是郁桑那句“谢谢”让他觉得——我在这个人的生活里,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每天给他带早饭的、跑一千五百米跑最后一名的、数学考58分的小角色,我是一个被他认真对待的、在他需要的时候会想到的、可以对他说“不问”的、会被他说“谢谢”的、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