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洗碗。”
“我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郁桑说。方远的脸红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被夸了不好意思。他用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旧沙发的扶手上,落在那张方远缺了门牙的全家福上,落在那盘没吃完的瓜子上。
方远的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在方远旁边坐下来。
“郁桑,你爸爸上次家长会没来?”她问得很自然,语气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郁桑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在外地,来不了。”
“以后家长会,你要是没人来,阿姨去。一个也是开,两个也是开,不麻烦。”方远的妈妈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她在削苹果,苹果皮从她的手指间垂下来,很长,没有断,红红的,像一条细细的蛇。
郁桑看着那条苹果皮,觉得它很好看。苹果皮很薄,透着光,能看到里面果肉的颜色,淡黄色的。
“好。”他说。方远的妈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很脆,很甜。
从方远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秋天的白天短,五点多钟太阳就沉到了楼房的后面,只在西边的天空上留下一片橘红色的光。郁桑和徐漾并肩走在小区里,经过那排米黄色的楼房,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经过那个声控灯坏了的楼道口。
“方远妈妈人很好。”郁桑说。
“嗯。”徐漾说。
“徐漾妈妈也很好。”
“嗯。”
“你爸也很好。”
“嗯。”
“他们都很好。”
徐漾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走在秋天的傍晚,走在落叶铺满的人行道上。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郁桑低下了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徐漾的手指扣在他的指缝里,扣得不紧不松,像每一次一样。他把手也握紧了,扣住了徐漾的手指。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们往前走,像有人在后面轻轻地推着他们的肩膀,告诉他们——走,不要停,前面还有路,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