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郁桑问他。
方远把成绩单推过来。郁桑低头一看,数学91分。
“91。”方远说。他的声音是哑的,像一个人在吞咽什么东西的时候用力过猛了,嗓子被撑了一下,还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嘴角是往上弯的,弯得很高,高到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你做到了。”郁桑说。
方远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是他所有笑容里最大的一个,大到眼睛都看不见了,只剩两条弯弯的线。他伸出手,在郁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拍得很重,重到郁桑的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他没有收手,把手放在郁桑的肩膀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了。
“你考了多少?”方远问他。
郁桑把他的成绩单从书包里拿出来。数学93分。比目标多了三分,比上次多了七分。
方远看着那个93,又看了看自己的91,笑得更大了。“我们俩都过了。我们俩都过了90。”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远给自己加了两个鸡腿。他说一个是为了庆祝考到91,一个是为了庆祝郁桑考到93。郁桑问他两个鸡腿要分两次庆祝吗,他说不用,一次庆祝两个人的事。于是他一口咬了两个鸡腿,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在进食的、很幸福的小动物。
放学的时候,方远走在前面,一蹦一跳的。书包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亮橙色的书包在阳光下闪着光。他跑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郁桑和徐漾。阳光从他的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发光的剪影。
“我考到91了。”他说。
“我们知道。”
“不是。我是说,我考到91了。我做到了。”方远站在那里,背后是即将落下去的夕阳和正在亮起来的路灯。他看着郁桑,又看了看徐漾,然后在路灯亮起来的那一刻,转身跑了。
郁桑和徐漾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徐漾。”郁桑叫他。
“嗯。”
“你考了多少?”
“150。”
“和之前一样。”
“嗯。”徐漾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十根手指扣在一起。
“一模结束了。”郁桑说。
“嗯。”
“接下来是二模,然后三模,然后高考。”
“嗯。”
“你会一直在吗?”
徐漾握紧了他的手。“你在哪,我就在哪。”
他们走到了那个路口。路灯下的光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郁桑停下来,看着徐漾。徐漾也看着他。两个人站在路灯下,在冬天的晚风里,在刚刚过去的一模之后,在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之前,在已经走过了那么多弯弯曲曲的路之后,看着对方。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郁桑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他松开了徐漾的手,转过身,朝自己家的方向走了。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徐漾还在那里,看着他走远。风从背后吹过来,推着他往前走。他加快了脚步,走进小区,经过那棵桂花树。枝丫光秃秃的,在路灯下像一幅用墨水画的速写。春天快来了,他看到的,枝头已经开始冒新芽了。他没有停,走进了家门,换了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一分钟。端出来站在厨房里喝完了。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他上了楼,洗了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侧躺着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方远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今天的面好吃吗?”发出去之后,他等着。方远秒回了三个字——“好吃。还想吃。”郁桑看着那三个字,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我请。”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