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打扫的很干净,和外面的血腥相比,安全的不像话
方从岭把周文钦抱的更紧,警惕的看着她
见他们没动作,辛全笑意更甚,“贵客安心,小人没有恶意”
周文钦拍了拍他,方从岭才稍稍松开手,托着周文钦进了院子
院子中心有一张石桌,桌面上沏了一壶热茶,热气在杯口盘旋
辛全先坐下,提起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后又倒了另外一杯推到石桌中央,意思是自便
周文钦从方从岭怀里跳下来,坐到另一边,开门见山的讲:“辛霖呢?”
“她伤的不轻”,辛全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用指腹低在杯沿,感受着热意,“刚上过药,现在已经睡了,您们若是要拜访,恐怕要隔些日子了”
“你知道她是刽子手”,周文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辛全大方的承认,“我全知道”
“你要收留她?”
“不是收留”,辛全纠正道,“她本来就是辛家的女儿,她是我祖父最小的女儿,我该叫她母亲”
方从岭无意义的笑了一声,被周文钦瞪了一眼
辛全毫不在意,自顾自的说着,“唔,或许你们想知道怎么解开禁地的封印?”
“毁掉两个阵眼,并且杀了辛霖和卜莎”,明明喝的是茶水,辛全却像是醉了,痴笑着看着在水中浮沉的茶叶
方从岭悄悄把手按在剑柄上,辛全注意到了,她只是把茶壶往周文钦那里推推,免得他出鞘时碰翻
“阵眼,一个在城主府,一个在禁地正中心,你们说,我要不要毁掉”
“毁掉的话,全城的人都要死在她手里”
“现在又和你口中的死亡有什么区别”,周文钦反问她
“是啊,没区别”,辛全颓下肩膀,良久,终于起身,“从我有记忆起,祖母就告诉我,她活不过五十岁,她四十出头的时候,就已经满头白发,四十八岁的时候吐血,死在了这张石桌上,她死前挣扎着对我说:‘全力保护阵眼’,如今看来”
辛全疲惫的撑在设阵眼的水缸边,“要毁于我手了”
她把手深深的伸进水里,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在水下摸索了片刻,终于触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重重一按,禁地的方向传来一声轰鸣
“阵眼毁了”,辛全把手从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手,转回身看向他们,低低的笑起来,“一座城池,从谎言开始,也以谎言结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你们知道的是真?我们做的是假?”
“且去吧,辛霖已经死在了梦中”,辛全颓坐在地面,无力的摆摆手
周文钦重新倒了一杯茶递给她,低声道谢,“多谢”
茶水温热,入口正好,她端起茶杯,郑重的超禁地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周文钦和方从岭在踏出城主府的时候,鼻尖嗅到一股新血的味道,他回身,看见辛全自刎在原地,红色的血浇了一部分在茶杯里,浸润着杯底
再次赶回卜莎在的地方,她已经沉沉睡去了,族长自然也听见了自禁地传来的轰鸣,见他们归来
族长紧张的想要叫醒卜莎,却被方从岭阻拦,“让她睡吧”
将辛全的话转告给族长,她无措的看着卜莎,说不出话,“这……”
周文钦也有些不忍,孰料卜莎坐了起来,她听到了一切
“我和辛霖不会死的,族长你放心,我们只是回家了”,她惨笑着
回家了,和她们融合,变为一个人,她还是她吗?
族长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低下头沉默
“菖蒲呢?”,卜莎扭头问周文钦要剑,周文钦递给她的时候犹豫了,但是被她夺了过去
“你们去禁地吧”,卜莎把他们推开,摇摇手里的剑,和他们告别
“再见,卜莎”
“再见……”
“再见!”
族长频频回头,眼中饱含热泪,一直念叨着,“傻孩子,傻孩子”
在又一次回头,她已经看不见卜莎的身影,这时,地上的血开始蒸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热浪一浪高过一浪,打在脸上像重重一个巴掌,地面开裂,黄沙扑面
他们三人站在热风中停下脚步,衣袍被吹的猎猎作响
禁地那边的天空被烧成金红色,封印寸寸松动,直到最后彻底碎裂
卜莎和辛霖的灵魂从远方而来,穿过他们的胸膛,与升起的蓝色身影融合,最终化为一位故人
她背对天光,看不清面容,久久的立在原地,直到所有土地都开裂,直到所有的尸体化为飞鸟
周文钦看向她的方向,她似有所感,向他们的方向投下目光
只见身着蓝衣的菩萨,眼下垂了一滴泪,没入开裂的土地,咬破食指轻触他的额头,回身点化了他
周文钦的灵魂被打出体外,他重新以自己的身体踏上这片土地,落地时没站稳,被方从岭揽了下腰际才没有摔倒
而卜连喜,四肢撑地,趴伏在地上喘息,隆起的后背像一只甲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