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吧”,周文钦遥望着天边的异景,此间事已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嗯”,方从岭牵过他的手十指相扣,周文钦有些讶异,但没有拒绝
两个人手拉手向着东方行进,鼻尖嗅到湿润的空气时,他们又回到了问水
兜兜转转又来到这里,那个老翁伫立在岸边,向他们微笑着招手,那只没跟着的狸猫也扑上方从岭肩头
“如何?经历这两境,有什么体会吗?”,老翁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
“收获颇深”,周文钦挣开手向老者拱了拱手,虽然方从岭没有什么想法,但也跟着行礼
老者显然看出来这蠢材烂泥扶不上墙,不跟他计较,大手一挥把他们送上船,“也罢,剩下的路你们年轻人自己走吧”
尚未站稳便被无名的风推进着船向远方行进,他们只来得及向老者模糊的身影拜别
安顿下来后,河水渐渐汹涌,但没有溅进船内,似乎被某种屏障挡住了
汹涌的河水自船体分向两边,他们在河床中旱水行舟,水浪化为明镜,其上有些字与画面展现
周文钦看不清,眯着眼想细看却被定在原地,只能模糊的看着里面人的动作
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镜逐渐明晰,他惊觉里面的主角竟然是他和方从岭
这时水声竟然化为他们的交谈声,他们似乎正在争执
方从岭坐过去拍了拍他的手,安慰的抚摸着,周文钦定了定心,与他一同观看
“你可怜可怜我行吗,你就当是可怜我,行不行,周文钦,我求你,我求你”
方从岭膝行过去抱住周文钦想逃的腿,抬眼试图乞求他的施舍
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这一招用过太多次,他尝了太多的甜头,人是贪婪的,他想索求更多,直到一切都顺着他来,这不可能
于是方从岭栽了个大跟头,直让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的只知道跪地求饶
周文钦被他磨的没法,不住的叹气,为什么呢,“方从岭,为什么呢”
“你在乞求些什么?你想要我可怜你是吗?我的可怜对你来说有什么作用吗?”
为了那一点虚无缥缈的爱?为了有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为什么是他周文钦?方从岭,你过了这么多年,仍然无所长进吗?
两人都没有答案,各怀心思的沉默
终究是周文钦让了步,他长叹一声,似乎要把所有的郁气都叹尽,“你拦不了我”
方从岭知道吗?他心里门儿清,他不再说话,沉默的抓着腿不松手
“你明明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做无用功呢”
“你说的话,做的事,一切一切,全都没有用”
“你一次次的强迫你,强迫我,你不能这么任性”
“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的,没有人会一直顺着你的意思来活,别那么幼稚好吗”
每句话都那么温和,甚至被刻意压软了语气来哄着他
可是,可是
“方从岭,我也求你,放手吧”
“……”
“非要我说重话吗”
“方从岭,看着我”
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方从岭依言看向那双他望了千万次的眼,明明对视是最温情的陪伴,明明他那么渴求这双眼的瞥视,这次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此时这双眼的确真的向他投来瞥视,只是怎么那么痛,怎么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留恋呢
不,不,这不对,这不应该!不应该!
方从岭试图从疲惫与失望的丛林中扒出一丝丝的犹豫,哪怕只有一点
他很成功的失败了
他再也没有理由,再也没有借口
他所有的伎俩都被看破,再也没有进路
方从岭忽然感到窒息,他在垂死边缘深吸一口气,不够,不够
“没有下次了”
周文钦不忍看他那副模样,趁他失神,挣脱了向前走去,没有回头
水镜波动,又是另外一个画面,周文钦却不能再看,他只觉得心疼的厉害,捂着心口试图缓解,却没有任何作用
见周文钦不舒服,方从岭坐的更近,把他揽进怀中轻轻拍着脊背
手下的身体轻微的发着抖,周文钦的喘气声越来越大,他不懂,他不懂,他要喘不上气
攥着的手力气越来越大,方从岭眉头皱也不皱,把周文钦搂的更紧
待到他缓解一些,他们才略微分开,周文钦仍然半靠在方从岭肩膀,就这样继续看
此时是一间酒楼,外头下了瓢泼大雨,酒楼里多的是来躲雨的人,眼瞧着雨下不停,又到了饭点,也是生意兴隆了起来
二楼雅间里周文钦和方从岭相对而坐,气氛沉郁,剑拔弩张
“当真要走?”
“当真要走”
听了这话,方从岭彻底泄了力气,他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步入正轨,周文钦却要重蹈覆辙
他真的不能阻止命运吗?
“我知道你想什么”,相较于方从岭的急切,周文钦坦然的多,“我不能安于你给我造的温房里,你做了很多,辛苦了”
“我要做我该做的那一部分了”
安稳的过一生的确很好,但这不是周文钦
“……”,方从岭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没有纠结很久,期盼的握住周文钦的手,“带上我”
“好不好”
对上方从岭的眼睛,周文钦却摇头:“不,此行山高路远”
“我不怕”
方从岭很怕再被抛下,话赶话的回答,“我不再像以前一样没用了,我有能力了,带上我吧”
“求你了”
周文钦仍是摇头,站起身推开他握紧的手,“我会回来的”
心中纵有千般不舍,万般留恋,话说到这份上了,方从岭再没有挣扎的余地
“那我等你”
“好”
周文钦拿起桌边沥水的青竹伞,微微点头告别,方从岭心里蕴着委屈,故意不去相送
他坐在原位,余光中瞥见那个冒雨离开的人,还是站起身靠在窗台眷恋的望着
明镜台剑如其主,嗡鸣着想追,被方从岭逮了回来抱在怀里
风吹进窗,带来雨丝千道,扬起乌发,掀飞斗笠
那人一袭单薄的青衣,撑着伞慢慢行在紫菱花洲的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