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都不回头
方从岭按住头上差点被吹跑的斗笠,暗想:只说不带我一起,没说不让跟着去
小心点便是
说走就走,方从岭手撑在窗框上轻巧一跃就到了桥上,三两下不见了人影
只余几块付款的灵石静在桌上
这处倒好,周文钦深呼一口气,终于发觉他与方从岭的距离格外近,沉默一瞬,悄悄挪远了一寸
方从岭发现了他的小动作,故作矜持的整了整衣领,轻咳一声坐正
画面再次流转,是他们坐在小舟上与老者交谈的场景,与他们经历的不同,这次要更凝重一些
方从岭扑向周文钦,却被腰间的明镜台阻拦
明镜台横在两人之间,划清了界限
方从岭不管,抓住剑柄往旁边甩开,却也不能寸进,他被周文钦抵住肩膀
角力之后,方从岭败下阵来,重新坐回原处,把明镜台抱回怀中
“抱歉”,周文钦低头,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船体
“醒来好吗?”
“不……”
“为什么?你不也想留在这里吗?”
“那我们留下来吧”,方从岭从善如流,只要有周文钦在
“你必须走”,周文钦摇摇头,拒绝了他
“……”
“也罢,也罢”,老翁长叹一声,再次持桨,向更深处摇去
空气中再次弥漫起窒息的寂静,方从岭试图捕捉周文钦的眼睛,可周文钦只是扭着头,不肯看向他
风中暗传来几声细碎的笛声,越向问水深处行,记忆越充盈
周文钦的,方从岭的,谁也分不清是谁的
方从岭即将在记忆的浓雾中迷失,又被老翁喝退
他大梦初醒,迷茫的伏在船舷上,手臂垂下,浅浅的掠过水面
好累,真的,值得吗?
方从岭问自己,可自己也没有话说,他听说,没有回答就已经在回答了
他难道真的要放手吗?
命运欺骗了他,哈,欺骗
命运,求你开恩,求你大发慈悲
我求你,我恳求你,像抛开两粒尘沙那样,放过他们
问水没有尽头吗?怎么还行在水上
他最后还是想要周文钦活
“就当是为了我”
就当是为了我,活下去,好吗
求你了
我知道,我也许在你心里并不重要,但我求你,我恳求你
别死
好吗
方从岭捧起周文钦的手,哀戚的想要在他的眼睛里找出哪怕一丝不忍
也许这哀求太重,周文钦挪开了脸,也抽回了手
“我……”
其实周文钦犹豫了,方从岭在他心里是很重的
看着这样的他,他不能停止摇摆
换句话说,就是因为方从岭,他才一直在摇摆
生与死的界限,从此被方从岭模糊掉了
“为什么呢?”,周文钦不明白,只是因为给了一把剑,庇佑了他,教导了他,因为这些,就爱了吗?
是的,只是因为一把剑,从此一夜奔赴八千里,弃了云和月
舍生忘死,呕了心肝精血去
周文钦有叹不完的气,他真是,怕了他了
可是不行,总是要有人付出代价来终结这一切
“就此终止吧,你们已经酿成了许多恶果”
什么恶果?方从岭不明白
“你不明白?”,老翁的声音沉下去,脸色极差,“你们,因为自己的私心,去修邪术,建邪阵,死人不得安息,生人重蹈离别,你不明白?”
“什么?”
他大惊,一时失手,跌了剑沉在泥沙里,晃过神想再翻是再不能了,至此,他终于失了全部,记忆连同恨,全都不作数,终日连绵的阴雨也终于大作,将他严严实实的扣在天地间,永世不得翻身
船桨拨浪,高过他的问询,周文钦扭过头去,不愿再看他哀戚的眼睛,他害怕,害怕溺死在沉默的海里
方从岭懂了,于是也扭过头望向另一边,为什么呢?他渴求周文钦的垂怜,但周文钦从不正面回答
到底要怎样,命运才会满意
如果爱要历经磨难才作数,那他们的一切全都要作土吗?
河水顺着他的情绪翻涌,天色暗沉下来,老翁丢了桨,将他们往河水中推去
小船被水浪席卷,在挣扎中他们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房顶,梦醒了
周文钦头痛欲裂,方从岭也没好到哪去
心头萦绕着挥不去的悲哀,他们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悲哀
方从岭故意略过,亲密的凑上前撒娇,“前辈你可算醒了”
“嗯”,周文钦冷淡的回应他,他试图不去回忆梦中的场景
那里有太多的痛苦,和……
想到和方从岭交握的双手,他不自觉的搓了搓指腹,然后又唾弃自己
水镜里展现的究竟是什么?未来?亦或者过去?是真还是假,他无从分辨
门外一直关注着的尘鞅听到屋里的动静,解了阵法,悄无声息的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