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之后,宋泠就开始忙着准备去伦敦的事情。
中央圣马丁是九月中下旬开学,她本来打算八月初就飞过去,先把房子租好,她在网上挑了几套,列了个清单,打算过去之后实地看看。
裴牧风得知以后,跟她说:“你不用租房子。”
“为什么?”宋泠问。
“我在伦敦有套房子,你直接去住就行。”
“你什么时候买的?”
“2020年,我在UCL上学期间买的,后来毕业回国了,房子一直留着,有人定期打理。”
“在哪儿?”
裴牧风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了一个位置给她看。
Southbank Place,Belvedere Garden.
这个位置宋泠很熟悉,就在泰晤士河南岸,旁边就是伦敦眼。她本科在中央圣马丁读书的时候,经常从学校走到南岸,又沿着河一路走到泰特现代美术馆,南岸这边艺术氛围很浓郁,很多美术馆、画廊、剧院一家挨着一家,宋泠很喜欢来这边溜达。
更巧的是,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咖啡馆就在这附近。
“你住这儿?”宋泠看着地图上的那个小点,“离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咖啡馆,走路不到五分钟。”
“对。我买那套房子的时候,还没遇见你。”
宋泠想起了自己以前在伦敦的日子,她上学的时候经常一个人背着画箱穿过滑铁卢桥,一个人在河边写生,一个人坐在咖啡馆的角落发呆,她那时候觉得伦敦很大,大到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在街上碰见一个认识的人。
但原来她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可能跟某个人擦肩而过,原来她曾经无数次从他楼下经过,只是那时候他们还不认识。
如果他们那个时候就认识了,会是什么样?
“房子离中央圣马丁大概四公里。”裴牧风说,“你坐地铁或者骑车都行,交通很方便。采光也好,客厅正对着泰晤士河,能看到伦敦眼和国会大厦。”
“你这是在跟我炫耀吗?”
“我这是在邀请你。”裴牧风说,“你要是不想住,我帮你另外找。”
“我没说不想住。”宋泠靠在他肩上,“你这个人怎么哪儿都有房子。”
“机缘巧合。”
“什么机缘巧合,你就是有钱。伦敦一套,京市几套,还有别的吗?”
“没了。”
“真的?”
“真的。”
九月,宋泠飞了伦敦,裴牧风跟她一起去的,说正好过去看看房子怎么样了,顺便待几天再走。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伦敦的下午,天阴着,下着小雨,宋泠看着出租车窗外熟悉的灰色天空,一时觉得很亲切,她在伦敦待了几年,对这种天气早就习以为常。
到了裴牧风的公寓,门一开,宋泠先看见的是客厅的落地窗,窗外的泰晤士河从正前方横穿过去,河面上有游船慢慢驶过,伦敦眼也在眼前缓缓转着。
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裴牧风从身后走过来,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卧室门口。
第二天,两个人出了门,从公寓走到河边大概几分钟,又沿着河岸往东走了一段。伦敦遍地是咖啡馆,走几步就有一家,各种风格的都有,他们经过了好几家,最后在一家不太起眼的小店门口停下来。
咖啡馆还是老样子,裴牧风推门走进去,店里没什么人,他径直走到靠窗的一个位置,坐下来,看着窗外。
“就是这儿。”他说,“我那天就坐在这儿,刚好能看见河边写生的你。”
宋泠在他对面坐下来,从这里望出去,刚好能看到她当年支画架的那个位置。
她问:“你那天为什么要来这儿?你家楼下就有咖啡馆。”
“我也不知道,那天我就是不想待在家里,论文写不下去,越坐越烦,就出来了。本来想在楼下随便买杯咖啡回去,但走到门口又不想进去了,就在河边走了走,走到这里,看见里面有位置就进来了,然后往窗外一看,就看见了你。”
“我那天也是临时起意,本来没计划要来这边写生的。”宋泠看着窗外那个空荡荡的长椅,轻声说,“你说,我们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安排好了。”
“不知道。”裴牧风说,“但我觉得,那天我走进这家咖啡馆,就是为了遇见你。”
*
裴牧风又陪宋泠在伦敦待了几天,等到她开学才回去,宋泠的学生生活过得很规律,但并不孤独,虽然当初说的是谁有空谁飞去看对方,但裴牧风觉得长途飞行很辛苦,就不让宋泠折腾,一直是自己隔三差五飞过来看她,两个人一起待个两三天。
有一次宋泠看他凌晨就要起床赶航班,心疼得不行,跟他说:“别这么频繁地来了,有空多休息。”
裴牧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见你。”
“视频也能见。”
“那不一样,我想抱你,想亲你。”
结果就是宋泠没话说了,她也很想亲亲抱抱他。
十二月中旬,学校开始放圣诞假,假期一个月,宋泠本来打算留在伦敦,她有几个创作项目想在假期推进一下,而且裴牧风说过会来陪她过圣诞节,但她想了想,还是订了一张回京市的机票,她想给他一个惊喜,她也不愿意总是让他飞过来,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有一个人单方面付出,双向奔赴才有意义。
她没有跟裴牧风说,在圣诞前一周飞回了京市,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中午,裴牧风还没下班,她打了辆车回家,推开门,初一第一个冲过来,绕着她的脚转了两圈,又跑回猫窝里叼了个玩具出来放在她脚边,宋泠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陪它玩了一会儿,然后拖着行李箱进了卧室。
她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去泡了个澡,然后她打开衣柜,翻了一会儿,从最里面拽出一件酒红色的睡裙,丝绸质地,后背镂空,只有两根细带在肩胛骨之间交叉,腰侧开了一道很高的叉,前面是一整片蕾丝,若隐若现。
她买了一段时间了,一直不好意思穿,今天她把头发吹干,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把睡裙的带子调整了一下,涂了一点唇膏。
然后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裴牧风应该快下班了。
裴牧风推门进来的时候还在打电话,他换完鞋挂了电话,抬起头,整个人顿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宋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水,朝他扬了扬下巴:“回来啦。”
“你怎么回来了?”
“圣诞假。”宋泠把水杯放下,朝他张开双臂,“提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