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从祭坛正面延伸上去,到了中间那层后拐了个弯,又绕到了祭坛背面,最上面的那一段还没有铺设栏杆,石料就松散地堆在旁边,桑兰抬脚跨过几个碎石堆,走到距离顶层一步之遥的时候,突然发现石阶和顶层的落差有点大。
她伸手比划了下,那级台阶快高过她的腰了。
“来。”
视线里伸出一只干瘦的手,长老清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桑兰抬起头,并没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更多的东西。
她搭上长老的手,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握紧。下一刻,那只手却反握住了她的手腕,一股力量将她拉上了祭坛的顶层。
顶层的中央摆着一个木质的祭台,祭台下铺着几层木板,长老绕着走了几圈,木板吱呀吱呀地响。
“这里还得再加固。”她转头对下面的人示意。
末了,她踱步到祭坛边缘,遥遥向下望去。
桑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明明只是站在离地面两三个帐篷高的地方而已,底下的人却显得那么渺小。
就像曾经爬上她膝头的蚂蚁。
桑兰向下环顾了一圈,都没办法找出阿尘的身影。他金色的头发混在人群中,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她想起方才在祭坛下的那一幕,微微踮起脚,侧头去看长老的表情:“老师,为什么我的头发是黑色的?”
长老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了一个问题:“桑兰,你觉得为什么筑阿族需要祭司?”
“为了祈求哈桑的保佑?”
“是,也不全是。”长老低着头,眼神放得很空,似乎并不是在看脚底那些劳工,“准确地说,是首领们需要祭司。”
远处,一轮圆日正从草原的边界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辉洒向大地,驱散了初晨的最后一点薄雾。
“首领……隆达?”
长老对此不置可否,她转头看向桑兰,蓝得发绿的眼睛里映出一张尤显稚嫩的脸孔,她的眼底突然出现了一种桑兰读不懂的情
绪,好像带着叹息,又好像带着无奈。
如果俘虏在场,他会认出来,这正是他和桑兰第一次遇见那天,从她眼里读出的情绪。
“还记得祈福的咒该怎么念吗?”长老问。
“记得的。”桑兰低声背了一小段,长老听了一会,又别开了脸。
桑兰停下来,转头去问:“老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成为长老的?”
“嗯?”长老顿了一下,“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上次隆达首领不是说……说您和他赛马,掉进了沼泽里,然后……”桑兰说着,又看了看长老,并没有在她的脸上找出明显
的厌恶,就继续说了下去:“说您哭了半天鼻子。”
“十八年了。我成为长老十八年了。”长老拢了拢桑兰的辫子,将它拨到了脑后,“有时候我都会忘记,我到底叫什么名
字。”
“你呢,小圣女?还记得你的名字吗?”她破天荒地笑了一下,又替桑兰翻好了折进去的衣领。
“记得,老师。”桑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我叫桑兰。”
长老的手悬在半空,她也不恼,收回手,又问:“那你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