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柏明立刻抬手。
随行护卫同时警觉起来,原本站在桥边的村民也被这阵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
苏云清看向旧盐仓的方向。
那边隔着一片荒草坡,坡后有几间低矮的旧屋,屋顶塌了一角,外头看着荒废已久。可张五不会无故发信。
程柏明低声道:“你留在这里。”
苏云清皱眉:“我”
程柏明看着他:“刚才答应过我。”
苏云清到嘴边的话顿住。
他确实答应过,若有危险,听程柏明的。
苏云清咬了咬牙:“那你也别贸然进去。”
程柏明点头:“我只过去看一眼。”
这话说得平稳,可苏云清知道,查到这里,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程柏明留下两名护卫守着苏云清和村民,自己带着其余人往旧盐仓去。苏云清站在桥边,眼看着他的背影沿着荒草坡慢慢远去,手指不自觉攥紧。
老农见他脸色不好,小声问:“苏公子,那边出什么事了?”
苏云清收回目光:“没事。县衙查旧仓。”
老农点点头,却也不敢多问。
苏云清低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强迫自己冷静。
他朝四周的护卫道:“这里有情况,让乡亲们先离这里远一点吧。”
他今日来南乡,原是为了桥。如今桥就在眼前,水道、桥基、冲刷痕迹也都清清楚楚,他却怎么都静不下心。
荒草坡那头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紧。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坡后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紧接着是杂乱脚步声。
桥边护卫立刻拔刀半寸。
苏云清猛地抬头。
旧盐仓方向有人影闪过,像是从后墙翻出,沿着坡下小路往林子里跑。张五带人紧追在后,程柏明则从仓门处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
苏云清看见程柏明无事,先松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就听见一名护卫喝道:“公子退后!”
几乎同一瞬,桥下杂草里猛地窜出一个人。
那人灰衣短打,脸上蒙着布,手里握着一柄短刀,扑的方向不是程柏明,而是苏云清。
他显然早就藏在桥下。
等的就是程柏明带人离开的这一刻。
苏云清心头一寒,身体却比脑子反应更快。他向后退了一步,脚下正踩到松动的碎石,险些滑倒。
护卫扑上来拦,却被那人扬手撒出一把灰粉。
“闭眼!”苏云清厉声喊。
可已经晚了。
一名护卫被灰粉扑了满脸,顿时捂眼踉跄。另一名护卫挥刀挡去,短刀相撞,发出刺耳一声。
刚走的村民听见动静转头看见,连连惊叫着转头就跑了。
苏云清身形不稳,往桥侧退去。那灰衣人似乎并不恋战,只盯着他,一刀逼退护卫后,伸手便要抓他的肩。
苏云清猛地拿东西砸向那人面门。
灰衣人偏头避开。
就这一瞬,苏云清抓起桥边一块松动的碎石,狠狠朝他手腕砸去。
那人闷哼一声,短刀偏了半寸。
护卫趁机扑上来,将他撞开。
苏云清正要退远,脚下木板却忽然“咔”地一声。
那块临时搭在桥面上的旧木板本就朽了,被方才一阵冲撞,竟从中裂开。
苏云清只觉脚下一空。
“云清!”
程柏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沉得几乎破了音。
苏云清来不及看他,身体已经往桥下坠去。他本能伸手一抓,指尖擦过桥沿,险险扣住一块凸出的石缝。
掌心瞬间被磨破,剧痛钻心。
溪水在脚下响着。
桥不算极高,可下面乱石密布,若真摔下去,肯定受伤。
灰衣人见状,竟还想趁乱上前补手。只是他刚动,张五已从坡上赶到,一脚踹在他膝弯,反手将人摁在地上。
程柏明几乎是冲过来的。
他跪到桥边,伸手抓住苏云清的手腕。
苏云清疼得额头冒汗,却还死死抠着石缝。看见程柏明那一刻,他先是松了半口气,随即咬牙道:“别拽我袖子,袖子会断!”
程柏明眼底沉得吓人:“抓住我。”
“我抓着呢!”
程柏明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臂弯,身后护卫也赶来帮忙,几人合力把苏云清往上拉。
苏云清膝盖磕到桥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等整个人被拽上桥面时,他几乎半边身子都脱了力,手掌血肉模糊,袖口也被石棱划破。
程柏明将他扶住,声音压得很低:“伤到哪里?”
苏云清喘了两口气,刚要说话,先看见程柏明的脸色。
他从未见过程柏明这样。
平日里那张总是冷静克制的脸,此刻苍白得厉害,眼底却像压着一团火。抓着他的手很稳,可指节泛白,力道几乎要失控。
苏云清心里那点后怕忽然也被牵了出来。
他低声道:“手疼,膝盖也疼。别的……应该没事。”
程柏明低头去看他的手。
掌心被石缝磨开一道长口,血顺着指根往下淌。程柏明眼神更冷。
苏云清却先皱眉:“你别这样看,像我要死了似的。”
程柏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勉强压住了情绪。
“张五。”
张五押着那灰衣人,脸色也难看得很:“大人,人抓住了。旧盐仓里还有两人,一个跑了,一个被咱们扣下。仓里有新车辙,还有几袋没来得及搬走的旧粮袋。”
程柏明道:“全部带回县衙。封仓,留人看守。跑掉的立刻派人追,沿南乡路口设卡。”
“是。”
程柏明又看向那名被灰粉迷眼的护卫:“眼睛如何?”
护卫勉强睁着一只眼:“回大人,不碍事,是石灰混土,冲洗过就好。”
程柏明点头,声音却冷:“今日随行之人全部查问。此人能提前藏在桥下,必然有人泄露行程。”
这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苏云清也怔了怔。
他们今日来南乡,并非大张旗鼓。知道行程的人不多,若有人提前设伏,那县衙里或随行人员中,很可能有内应。
灰衣人被摁在地上,嘴里塞着布,仍恶狠狠盯着苏云清。
程柏明的手猛地收紧。
苏云清疼得轻轻嘶了一声:“手。”
程柏明立刻松了些:“抱歉。”
苏云清摇头:“没事。”
他看向被抓住的灰衣人,脸色冷下来。
“抓我做什么?威胁你,还是换东西?”
程柏明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