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长明说:“越家出事后,大概过了一个月,干爸又来找了我。”
那天也是雨夜,医院地下停车场的灯坏了一排,车位尽头停着齐怀章的车。越长明的父母还没醒过来,他平日学业繁忙,因为父母一直不见好就给二人请了护工,齐叔叔给越崇岭夫妇派了保镖护着,倒是没再出事。他这次是刚考完试,从学校那里回来不久。
越长明从病房下来,或许是刚刚到病房那里,他的外套被雨淋湿了一半,身上还有消毒水的味道。
齐怀章让司机和保镖退远,只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他:“这里面有你要的,重岳和怀远过去十年的项目合作底稿,有怀远数科给重岳信息做底层服务的验收记录和接口说明,还有几个信得过的调查机构和律所。”
越长明看向他。
齐怀章也看着他:“我再问一遍,孩子,你真的不愿意和我去齐家吗?钱我可以给你,人我也可以给你。你愿意的话,现在可以跟我走。”
越长明低声道:“干爸,齐家现在也被盯着。”
“长明,所以你准备一个人留下吗?”
“我会先活下来的。”
“你之前都没有经验,打算怎么办?”
“我有一些头绪了,有人找上了我。”越长明对这个话题避而不答,反而低声道,“这次的事情,可能是方家那边做的。”
“方氏?”齐怀章虽然对幕后黑手有所预料,前段时间也给了越长明不少资料,但没有料到这么快真相就浮出水面了。他知道越长明有能力,但没想到他其实是天生做这块的料。他想起越崇岭在背后和他大倒男人的苦水,说其实也想越长明接手公司,起码接手重岳信息,结果被程芳宁一口否决说让越长明自己选择,越长明喜欢仰望星空,让他去就好了。
越长明不知道齐怀章内心的复杂,接着说:“准确来说,不是整个方家,而是方家的一支。但是动他和动方家也没有区别,所以我会找一个方家暂时不好直接踩死我的位置。”
齐怀章很快明白了:“思域电子。”
越长明点头:“这次就是他们给我提供了信息,我导师是思域老总的叔叔。”
齐怀章知道越长明之前跟着姜云志教授做事,马上反应过来越长明口中的人是谁,他思索了一会,说:“姜晦未必护得住你。而且你要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帮你?姜云志或许有理由,他一直看好你,想让你跟着他读研深造,但是姜晦此人是典型商人作风,他这是在拿你当刀使。”
“他不用护住我。”越长明说,“他只要让我站到台前就好了。”
听了这话,齐怀章就知道越长明自己心里都有数了。越长明不在乎姜晦利用他,甚至巴不得姜晦利用他。思域和方氏科技一直互相僵持数年,这时候一颗可能有用的棋子出现,或许能打破这僵局。
毕竟,商人逐利,有利益可能就会妥协,但仇恨者不会。
齐怀章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孩子,越长明从小就固执,他也只能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了,于是他沉默良久,叹气道:“哎,你这孩子...叔叔知道劝不住你,但是希望你记住,你查可以,手段一定要干净,这样才不容易被利用。”
越长明说:“我明白。”
齐怀章又道:“方家能用脏手段,但是你不能。你现在只有一个人,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他们会把你塑造成一个想报复方家的疯子。”
越长明伸手拿过文件袋,点了点头。
齐怀章看着他,忽然问:“如醉呢?你还是不打算让他知道吗?”
越长明似乎早就想过这个问题,摇头道:“不能让他知道我的计划。”
齐怀章看了他一会,才说:“这孩子会怨你的。”
“我知道的。”
“你想清楚了?”
越长明低声道:“干爸,我没有别的选择。”
现实里的齐如醉听到这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所以你和我爸从那时候开始就有联系。”
“断续的联系。”越长明说,“我知道你怪过他为什么那么冷血,但那其实是我的要求...抱歉。干爸没有直接替我做事,那些材料不能直接扳倒方家,但能证明重岳信息的一部分技术和项目场景并非无主资产。”
齐如醉慢慢闭了闭眼,所有人都以身入局,结果只有他被“保护”的名义拦在门外,被迫一无所知。
他知道自己心里怨齐怀章、越长明,但是理性上知道,这是当时最好的选择了。如果越长明妥协了,只是加入思域电子,那万一方家的幕后黑手突然又动作了呢?假如他们就这么放松警惕,那时候,齐家还能幸免于难吗?而且自己才刚刚接触公司一年,什么都不懂,根基也不稳定,只有一腔热血——他知道了越长明要做什么也没用,显而易见。
齐如醉苦笑道:“你们安排得倒是周全。”
“抱歉,这真的是当时做好的选择了。”越长明说。
齐如醉不知道当时越长明怎么强迫着自己迅速成长的,想来他去问越长明,越长明也不会说的。越长明就是这样的人,他的行动永远快于自己的恐惧和彷徨,他去看父母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掉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