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声音便自他头顶响起，于是他循着声音看过去，面前竟正坐着五派掌门。

陆明音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因为此刻他们的脸皆有一半隐于黑暗，如同向他问审的神明，居高临下。

“陆明音，你有罪。”

“陆明音，你有罪。”

“陆明音，你有罪！”

此起彼伏的声音如鼓槌一般，狠狠砸在陆明音的心上，最后竟连他自己也认定了。

“是，我有罪。”

坐在最右边的那人说话了：“鬼界有你想要的答案。”

“去吧，去吧。”

鬼界？

陆明音没犹豫。他已经死了，他还记得的，是因为自己的小徒弟叶司韶走火入魔失去控制，一夜之间，浮生台就被灭了门。

他是死了的人，理应去往鬼界。他这样想着，随后只见眼前场景变幻，猩红的天空如压抑的囚笼，困得人喘不过气。

陆明音感觉自己一阵晕眩，连带着胸口也闷得厉害。他伸出手，紧紧抓住自己心口的位置，谁知一低头，却看见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竟沾满鲜血，他又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这是谁的血？

陆明音不知道，直到他看见躺在自己面前的叶司韶，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可真正让他忽视不掉的，是那被开膛破肚般的，已经完全空了的胸膛。

“叶司韶！”陆明音惊呼一声。

可惜无人应答，因为连心脏都没有了的叶司韶，根本无法回应他的话。

“怎么会这样……”

他像是发了疯一般，两只手紧紧抓着眼前人的身体：“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司韶，我会救你，你不能死，我会救你的。”

“你救不了他。”

闻言，陆明音身体一怔，缓缓看向说这话的来人，可他带着面具，陆明音看不见他的脸。

正当他想问来者何人时，那带着面具的人说话了：“陆明音，你妄想救所有人，可到头来你谁也救不了。”

不，不会的，不会的！

陆明音想要反驳他的话，可一想到刚才邪灵作恶的情景，他就怎么也说不出了。是的，他救不了任何人。

“我到底该怎么做？”陆明音如是问道。

带着面具的男子紧盯向陆明音，一双眼睛似乎能摄人心魂：“你死，他们活。”

“卖包子嘞，刚出炉的包子——”

长街上，人来人往，热气蒸腾的包子铺前，少年右手提着一坛酒，方形红纸上规整地写了“千里醉”三字。

“师傅，麻烦给我来五个包子！”

包子铺的店主闻言抽空看过去：“呦，小叶子又出来买酒啊。”

“修炼辛苦，买来解解馋。”

少年说完，接了被油纸裹着的包子，而后才挤开人群，向着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奔去。

从山脚至山顶，沿路铺的石阶少说也有千阶。少年便三步作两步地顺着石阶而上，周围景色也从他身旁掠过，缓缓向后退去。

此时已是阳春三月，山路两旁一排桃树才刚结了苞，加上清晨露水未干，在朝阳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晶莹。

“小九，你又偷懒！”

“嘿嘿……师父呢？”

“在卧房。”

“多谢二师兄。”

一路来到陆明音的房间门口，叶司韶手指微曲轻叩门扉：“师父，你在里面吗？”

无人应答。

叶司韶就当是得了准许，推开一条门缝，没想到正对着的刚好是一道青色背影，他便推了门走进去：“师父。”

“嗯。”房内的人依旧是背对着叶司韶，右手微动不知正在做些什么，“不是说过了，不准带吃食进来的吗。”

“额，”叶司韶下意识摸了摸自己放在怀里，包上油纸还热乎着的包子，“果然什么都瞒不了师父。”

“嘿嘿……”他就把包子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旋即走到圆桌前坐下，“刚出炉的包子，还热乎着呢，师父尝尝？”

对面人未言，就连那高高束起的马尾也像是不敢轻易扰了主人清静一般，只乖乖地垂在身后。

到此，都和叶司韶记忆里的陆明音一样，眉目清冷，面无表情时嘴角微微下垂，似带着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