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司韶悄悄看过去,只见眼前人指尖一点灵力,正在一张符纸上熟练地画着符文,灵力顺着笔画连成线,泛起幽深的蓝色。
“不用。”
在写完最后一张符纸时,陆明音终于抬起他那双未添一丝感情的眼睛,瞥了一眼对面正捧着油纸的少年后,声音竟比眼神更加冰冷。
“你又下山去了?”
叶司韶有些心虚:“徒儿只是去买了个包子,很快就回来了,绝对没有给师父惹事。”
“叶司韶。”
陆明音板着脸:“你在九人中天赋极差修为最低,如今还不努力,难道是想一辈子不出师,只待在这浮生台草草度过一生?”
闻言,叶司韶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果然,说话还是这样不留情面。即便重来一世,他也早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奢望着会不会从陆明音的口中听见其他的话。
很显然,大概不管他再重来几次都不会,只是他喜欢他,喜欢了两辈子。
就像是一条很喜欢主人的狗,哪怕最后主人不要它了,再毫不留情地把它从脚边踹开,它也会继续跟在主人后面呜声曳曳,摇尾乞怜。
叶司韶耸耸肩,像是习惯了陆明音的冷言冷语:“那我就真的一辈子不出师好了,这样就能一直陪在师父身边。”
“你!”陆明音大概也是习惯了叶司韶这些不着调的话,“你若再说这些丧气话,别怪我再让你去抄十遍书。”
叶司韶张了张嘴,本想反驳几句,最后到底还是放弃了:“徒儿听话就是,师父你莫恼。”
“我何时恼了?”
叶司韶依旧笑着:“好好好,是徒儿言错,师父你放心,徒儿这就去好好修炼,绝不偷懒!”
“嗯。”闻言,陆明音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旋即又从旁边拿过一叠空白符纸,开始专心画起符文。
“你昨日不慎划破的校服,我已经补好给你放回卧房了。”
“嗯?房……”叶司韶猛地一愣,“师父你进我房间了!”
陆明音眸色又是一冷:“不行?”
“不不不,当然不是!”
“那个……”叶司韶忽然站起身,悄悄挪动起步子,“多谢师父为我缝补校服,徒儿先去修炼,就不打扰师父画符了!”
“嗯。”
待陆明音再反应过来时,刚才还甜腻腻地喊着师父的少年,此刻已经揣起包子不知跑了多远。
陆明音没动,他依旧坐得端正,嘴上不言不语,面上无波无澜,仿佛刚才根本就无人进来叨扰过。
只是那停留在指尖的微蓝,手下符纸上的那一处乱痕,似乎正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供弟子居住的住所距离陆明音的房间很近,穿过长廊转角,再经过一间空房,便是叶司韶的卧房。
那间空房无人居住,虽之前众人还背着师父开玩笑说,最后一间房是给将来的十师弟准备的,还惹得叶司韶在陆明音面前撒泼耍赖嚷了许多天,不过因为这十师弟一直没有消息,他们索性就先做了库房,放些灵石法器什么的。
叶司韶门前挂了一块木牌,上面方方正正写着“小九”二字。
他推开房门,顾不及其他,第一眼便往自己的床上看去,只见月白色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就连几双长靴也都规整地靠在墙边。
“哎?”不对啊。
师父喜欢干净,浮生台早有明确规定,弟子需保证个人和卧房卫生,所以每日早起时必须整理床铺。
只是他今早因为赶着去买山下包子铺的水晶包来不及收拾,明明被褥都窝在一起,长靴也被胡乱地扔在了床边,怎么现在……
难道是二师兄干的?
要说浮生台的二师兄季司楼,此人最爱干净,平时就看不得半点脏乱,肯定是他进来收拾了。
“嗯。”叶司韶瞥了一眼圆桌上,同样被摆放整齐的茶盏,自言自语道,“下次一定要好好感谢二师兄才是。”
如此,叶司韶便心安了。
出了卧房,叶司韶走到石桌前坐下,他摸了摸怀里已经凉下来的水晶包,不免有些心伤。
这家包子铺的包子他最爱吃。
事实上,所有美好的事物他都想分享给师父,正因如此,他每次都会买各种东西带给陆明音以做讨好,可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叶司韶自知天赋不如八师兄裴司慕,修为不比大师兄方司瑜,也不似五师兄祁司落那般认真刻苦。
虽然在外面,他是仙门百家之首陆仙师的关门弟子得意门生,可真正在这浮生台上,他比不上任何人。
所以像师父这样年少成名的人,看不上他也正常,这他都是知道的,可他还是忍不住多想。
“千里醉配包子,你的爱好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别致啊。”
一句戏谑,惊得叶司韶猛地回过神来。他手里握着已经喝了一大半的千里醉,桌上的方油纸里还裹着一个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