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裴司慕没忍住朝他翻了个白眼:“别以为你不说名字,我就不知道你说的是谁,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一下怎么啦?看给你小气的……”
叶司韶斜眼看向裴司慕,却不料正好对上陆明音的眸子。
浮生台上起了风。入眼便是一袭青衣飘然,流苏轻舞,墨色长发随衣袍微微拂动,如仙人之姿。
众人便立刻收了笑脸,俯首作揖:“弟子拜见师父。”
“嗯。”陆明音在众弟子面前站定,素白鞋面一尘未染,隐在青衣长衫下。
“我要去樾山鸣剑峰拜访左峰主,可能会多停留些时日。”
陆明音说着,目光于对面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某人身上:“这几日我不在,司瑜,浮生台便交与你看管。还有,清和会在即,你是这里唯一参加过的人,记得多教导他们。”
方司瑜点点头:“是,师父。”
陆明音不再多言。
交代好这些,也不过几句话的事,随后他便穿过莲花石柱,独自走下通往山脚的石阶。
陆明音以前经常下山去拜访各派掌门,一去就是五六日,长者为大,这期间便是方司瑜看管浮生台与几个小师弟。
方司瑜与陆明音不同,所以他们也能稍稍放松,下山和偷懒不练剑法什么的,方司瑜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告诉他们下山时要注意安全,记得早些回来。
不过近来几年,陆明音总待在浮生台上,倒不怎么往外跑了。
可是现在,他怎会突然要去拜访鸣剑峰峰主,还是在众弟子为清和会做准备,这么重要的时期。
不过也是,这么重要的时期,他们也没有心思再像从前那般放松,专心练剑才是王道。
所以陆明音走后,众弟子也只是两两一组继续练习着剑法,唯独叶司韶,愣在一边不知所措。
裴司慕见了,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在想什么呢?”
他伸手在叶司韶的眼前晃了晃:“师父才刚走呢,他又不是不会回来了,干嘛一副这么难过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叶司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不是舍不得师父离开,而是他知道师父为什么离开,这是众位师兄不知道的。
可他知道,因为他是重来一世的人。
师父他去鸣剑峰,其实是要为他和八师兄铸剑。
清和会在即,只有他和八师兄还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武器,所以,他的师父便拜托了鸣剑峰峰主左庄晏,为他的两位徒弟铸剑。
重生前的叶司韶,当时确实是高兴的,他握着那把观云,剑鞘上的浮云被他擦拭了不知多少遍。
那是师父第一次这么正式地送给他东西,虽然每位师兄都已经有过,可是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就羡慕。而如今,他终于也有了,因为那是师父送给他的。
可是对于现在的叶司韶来说,他虽然永远都忘不掉自己第一次握住观云时的欣喜,同样的,他也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最后一次手持观云时的狰狞、嗜杀与绝望。
见叶司韶不答话,裴司慕也没有再继续等下去的耐心。他将木剑搭在肩膀上,扬起下巴:“你要是再不去练剑,小心清和会的门都进不去!”
叶司韶终于回神,看了眼握在手中的木剑,一瞬间,两世的景象在眼前重合,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天的观云嗜血,如地狱修罗。
“八师兄!”叶司韶猛地抬头。
“嗯?”
还好,他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满目悲戚,不是血染皎月,不是倒影狰狞的恶魔挥舞着刀刃。
唤他时,还有人应。
裴司慕“啧”了一声,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喊我又不说话,你傻啦?”
叶司韶吸了吸鼻子:“八师兄,如果有一天师父要杀死我,你会为我求情么?”
“瞎说什么傻话。”裴司慕突然认真起来。
他有些感动,以为接下来裴司慕一定会说“身为师兄我一定会救你的”之类的。
结果,只见裴司慕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斩钉截铁道:“不用师父动手,我来就行。”
“滚!”叶司韶沉着脸,有些嫌弃,“真不知道你是谁的师兄。”
“谁……明明是你突然问这种恶心的问题好不好!”
什么谁救谁救谁的。
难道还想要我很认真地说一句:“当然会求情,我可是你的师兄啊。”那么白痴的话。
叶司韶先决定不再和这个白痴说话了,说句“我会求情”会死吗?
不过,他知道的,他知道不管裴司慕现在怎么说,真正于那个情况下,他都绝对会求情的。
“你又怎么了?”
裴司慕看着突然笑了一下的叶司韶,只是那笑在他面上停留不过一瞬,随后裴司慕看到的他,面容又是悲伤的。
于是裴司慕只觉心里过意不去,又勉强安慰了一句:“好啦好啦,我会替你求情还不行吗?”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晚风微拂一阵。它不冰冷刺骨,它是和暖,是温柔的,它是抚慰人们心灵不安的一剂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