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只一眼,便看透这小丫鬟眼底的赤诚与韧劲。
她微微颔首,语声清润如泉:
“你便是为了悦择,低声软求方丈,促成这炉合香的丫鬟?”
“是。”若绣垂眸,语气诚恳,“劳夫人费心,成全这一炉菩提心。”
柳夫人淡淡一笑,笑意依旧浅淡如雪落月光:
“我合香多年,香最知人心。能让丫鬟这般死心塌地,你家主子,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她目光微垂,落在若绣手中锦盒上,语声放轻,字字清晰:
“她心有菩提,身藏锋芒。往后京中风大浪急,你这般忠心,是她的福气。”
若绣心头猛地一震,骤然抬眸。
眼前这位夫人,不过初见一面,却仿佛一眼看透了悦择,也看透了她。
柳夫人却已轻轻抬手,止住她未出口的惊语。
一枚素色小巧香囊,静静落入若绣掌心。
香风微漾,沉雅温凉,一如其人——
美丽端方,神秘难测,似立在红尘之外,心却早已入局。
“此香可安神,亦可护身。”
柳夫人声音轻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日后若有难处,持此香囊,寻我便是。”
——
同一日,深宫禁闱,彩虹殿偏阁。
郑百世早已将另一炉复刻的“菩提心”密送入宫,不声张,不具名,只以“京中柳夫人所献奇香”为由,归入宫中尚香局密档收藏,自此成为大内不传之秘。
香方与成品一并锁入金匮,列为宫廷合香一绝。
无人知晓,此香出自一个九岁女童之手。
掌六尚二十四司诸事的郑尚仪——未来正四品郑司宫令,官家深藏多年的“刀人”——取了少许,另配和合,制成安神香饼,奉于太后寝殿。
青烟一燃,满殿沉雅。
太后闭目颔首,只道一声:“此香有禅心,有定力,难得。”
郑尚仪垂手侍立,眉眼温顺,眼底却深不见底。
她知道,这炉香不只是香。
是一枚落子,是一道印记,是一条埋在深处、无人可见的暗线。
而远在泓德寺的史悦择,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当自己写了一张寻常香方,罚过了,事了了,即将离寺归家。
她尚不知道,从“菩提心”成香那一瞬起,
她的命,早已被悄悄写进了深宫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