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渴了吧,何序伸手去拿水,手指碰到旁边的牛奶盒又缩回来。
“唉。”
何序叹了口气,最终关上冰箱门,空着手回到操作台前坐下,他把脸埋进掌心里。旁边的围裙上有巧克力的味道,这个味道让他想起翁韫。
其实说准确一点,什么都让他想起翁韫。
冰箱里那几盒牛奶本来是给翁韫准备的,之前翁韫说这个牌子的牛奶很好喝,何序就买了很多留着,每次给翁韫做小甜品他都拿这个牌子的牛奶做。
上次翁韫帮他整理冰箱,还问何序原来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牛奶呀。
当时他没好意思坦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如今回想只觉得懊悔那天没说出口。
窗台和书架上那两盆薄荷是翁韫买的,小意身上也穿着翁韫专门为她买的衣裳,旁边还挂着翁韫专属的围裙。
甚至旁边休息室里还有翁韫穿过的拖鞋。
这家店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却偏偏没有她这个人。
疯了,何序在心里自嘲,他估计是真的疯了。
日日沉迷思念,夜夜辗转难眠。
失眠到凌晨三点,这是老天对他懦弱胆怯没有勇气的惩罚。
何序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微信对话框里翁韫最后回复消息还停留在昨天。
翁韫给他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一个雪人。雪人放在窗台上,背后是一扇窗子。
何序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甚至试图从窗户玻璃的反光里找到她的影子,不过当然找不到了。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
从翁韫出差开始,她们之间的对话屈指可数,何序大多时候是从翁韫的朋友圈看她做了什么。
为什么不回复我呢,是生气了吗?还是真的不想理他了?
对不起。
打字框里光标一闪一闪。
【最近怎么样?】
删掉。
【那边冷吗?】
删掉。
【我——】
再次删掉。
何序唾弃自嘲,深夜不该打扰她休息。
翁韫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很多次他都想给她发消息,但是又不想打扰翁韫的旅程,于是只能在微信里打出几段文字,措辞斟酌再三,最后往往删掉一大段改成一两句话发过去。
有一次他骨气勇气打了电话过去,电话在响了七声之后被挂断,接着翁韫回了一条消息。
【在堆雪人,手都要冻僵啦,不方便接电话。】
何序回复一个好字,然后捧着手机想了很久,心里酸酸的。雪镇的大风应该灌进了他的衣服领口,那一瞬间的窒息让他永远印象深刻。
手机被倒扣在桌面上,屏幕的光从边缘漏出来,何序盯着它,脑子里乱糟糟的。
马上凌晨四点,他想起之前有一次她来店里帮忙,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袖子盖住手指尖,端着小蛋糕的时候像是两只小猫爪子在托盘下面垫着。
之后她自告奋勇帮忙洗草莓,一边洗一边偷吃,每吃完一颗都要点评一下甜还是酸,软还是脆。
等一盒草莓洗完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何序笑着对她说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进货的,她理直气壮地说她是来监督品控的。
然后她忽然不说话了。
何序当时在打奶油,机器的声音嗡嗡地响着,等他关掉机器的时候,发现翁韫正站在水池旁边,手里捏着一颗草莓,那颗草莓被洗的有点变形,也或许是本来就是坏的,红色的汁水顺着她的手指留下来,滴到水池里。
“怎么了?”何序问。
“没什么,”翁韫把烂掉一点的草莓塞进嘴里,冲他笑了一下,然后关上水龙头擦擦手,
当时只当她是在观察草莓,半点没细想,可现在隔着千里复盘,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她那一刻的感受。
是翁韫太过迁就,让他沉浸在这段含糊不清的暧昧里,她从来没怪过他,没有逼他坦诚心意。
何序胸口骤然一紧,心里的酸涩翻涌,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台面上还散落着一些白天的时候烤焦了的试验品,孤零零地躺在烤盘里面,他拿起一颗饼干看了看,然后机械地塞进嘴里。
又苦又硬,像是一块木炭。
他站起走到窗边,凌晨四点的城市还在沉睡,街道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在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颜色。
远处几栋楼的一些窗户还亮着橘黄色的灯,像是一群掉落错了地方的星星。
何序把手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冷意从掌心伸进来,沿着血管网上爬,最终停在胸口那个跳动着的地方。
他呆看玻璃上的模糊倒影,喃喃道:“快要半个月了。”
翁韫离开,已经快要半个月了。
影子不会回答,只有掌心的热气,在冰冷的玻璃窗上逐渐蒸出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