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下了几天的雪终于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薄薄的一层洒在雪山上。
一转眼已经在雪镇待了快十天,这场雪从前天晚上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先开始还很小,直到昨天中午开始越下越大,室外能见度急剧降低。
早上的时候雪渐渐变小,直到刚刚终于停了下来。翁韫猫在屋里这两天实在无聊,她决定出去走走,和房东打了个招呼后就出发。
围巾在脖子上绕的严严实实的,把手套扣严实之后,她推门走进了雪镇安静的午后。
街上有人开着小型铲雪车铲雪,有的小孩子们在打雪仗,这几天游客多了很多,街上很热闹。
她没有什么目的地,随便自己走到哪里都行。
一个人去新的地方总会给翁韫一种脱离时间束缚的感觉,逃离过去与未来,她很喜欢这样安静的独处。
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地响,每踩一步就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路两边的树枝上也积着一层厚厚的雪,像是一层白色描边。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之后,翁韫穿过一条结冰的小溪,经过一片松林,最后在一处高大的松树下停下了脚步。
雪镇里最主要的树种就是松树,很多都长得高大,树干粗壮,上面盖着厚厚的积雪,静静伫立在山间。
但真正吸引翁韫过去的原因,是树下孤零零立着的一只旧信箱。
表面涂着墨绿色的油漆,但是已经剥落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生了锈的铁皮。
信箱歪斜着立在雪中,投信口上面有白色油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两个字:投信。
翁韫静静站在信箱前,心脏怦怦直跳。
这里怎么会出现信箱?这个位置离镇里有一段距离,按理来说不会有人来这里送信,应该不会有人特意把一个信箱放到这个位置吧?
翁韫围着信箱转了几圈,信箱没有锁住,投信口那个地方被一块薄木板虚掩着,轻轻扒拉一下就能打开。
翁韫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抬开木板,信箱里面是空的,还很干净,没有积雪没有杂物。
心跳逐渐加速,一个大胆的念头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
会是那样吗?翁韫想。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台拍立得,这是刚刚出门之后又返回去拿的,本来没想带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到门口又翻了回去拿上了这台拍立得。
路上拍了几张,现在相纸还剩三张,她举起对准那颗松树和信箱按了下去,不久后里面吐出一张相纸。
翁韫捂着相纸站在信箱面前等了一会儿,影像慢慢浮现出来。
巨大的松树立在画面中央,信箱立在下面,边缘被阳光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翁韫低头看着这张照片,想起店里墙上挂着的那些照片。
过去的半年里,她和何序一起经历了很多事情,遇到了很多人,即便和那些人没有见过面。
不知道在第几次收到来自远方的照片的时候,她对何序说可以做一面照片墙,然后再网上做了很多攻略,买来了毛毡板,两个人一起将其装在墙上,再把照片和一些小物件放上去。
来来去去,墙上的照片总数总是不多不少,刚好能填满大半。
她至今记得何序说过的那句话,“这些照片就像候鸟,来了走了,回来又离开。”
候鸟往返,岁岁期期。
那如果......如果她也把这张照片放到这个信箱里面,它会不会也像候鸟一样,跨越千里风雪,最后出现在那面墙上?
翁韫看着空荡荡的信箱,心中满是期待。
照片丢进去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也许这张照片会一直被留在这个生锈的信箱里,被下一个春天融化,再被下一次落雪覆盖,也可能被某一天和她一样路过这里的陌生人取走。
但是她心里最期盼的是最后一种可能——这章照片能够抵达回声甜品店。
翁韫小心翼翼的将照片放了进去,然后合上木板,拍了拍信箱顶上的积雪,留下一个手印。
风吹松林,枝干轻颤,松散的雪落在信箱上,也落在她的肩头。
“拜托了。”
她对信箱说。
翁韫缩缩脖子,把围巾裹得更紧了一些,转身往回走。
走到松树林边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穿过层层树枝缝隙,在墨绿色信箱表面印上一小块光斑,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睁开的眼睛。
翁韫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回走,冰凉的手贴在发热的脸颊上。
回到民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在门口换鞋,把沾满雪的靴子脱下来放在墙边摔了摔,长袜边缘湿了一小块,脚趾冻得有点麻。
房东太太从厨房探出头问她有没有吃过晚饭,翁韫答吃过了,然后接过房东递过来水果煮酒。
一杯热酒喝下去身体都是暖和的,驱散了外面带进来的寒凉,她又要了一杯带回房间。
房间一角放着个半人高的小冰箱,冰箱门虚掩着,光从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
翁韫记得自己出门之前没有打开过冰箱,她早上拿完牛奶之后明明关的好好的,之后再也没有碰过。
她站在门口,怀疑可能是有人进来过,可看着那道从冰箱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一道念头突然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心跳忽然变得很响,清晰的在耳边跳动。
咚、咚、咚。
她走过去在冰箱前蹲下来,冰箱细小的嗡嗡声和她的心跳声搅合在一起。翁韫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冰箱门。
里面放着一角蛋糕,大部分是纯白色的,里面用浅蓝色和黄色做了抹面,正中间插着两小片薄荷叶,像雪地里长了彩色的花。
翁韫蹲在冰箱前,下意识抬手捂住嘴。
鼻子发酸,泪水涌上眼眶,她的指尖微微发颤。
哽咽的声音堵在喉咙里。
这是回声甜品店里最经典的那款蛋糕。
她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托在掌心,凑近了看得仔细,托盘底下放了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如果说看到这个蛋糕翁韫还不能确定,那么看到这个字迹的那一刻,翁韫已经完全能够确定做这个蛋糕的人就是何序。
一笔一划,像小学生练字。
“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