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舒宜手脚麻利地处理了楚伦背上的伤,眼看着楚伦不受控地观察起自己少年时期的房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那书架上的旧模型和抽屉里的陈年旧物都翻出来研究个遍,英舒宜当机立断,一把拉起楚伦。
“别看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大部分东西我早就搬到市区公寓去了。”他语气干脆,不给楚伦任何留恋的机会。
“喔……”楚伦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凝视着英舒宜握住他的手。
英舒宜径直拉着楚伦下楼,对依旧沉着脸坐在客厅的父亲说:“爸,我先带他回去安顿,改天再回来看望我妈。”
英兆翡冷着脸,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凉飕飕道:“不用回来了。你妈去庙里给贺奇上香了,正伤心着呢,没空见你。”
原本注意力还在两人交握手上的国王闻言立刻皱起眉头,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劲儿又冒了上来——为什么他和英舒宜结婚,岳母要去庙里哭贺奇?难道贺奇真在英家拥有一席之地?
楚伦拉住英舒宜,转身对英兆翡字正腔圆地说:“我也要去祭拜我的兄长,请告诉我时间和地点。”
英兆翡抬了抬眼皮,大胆地送给楚伦一个白眼。
在英家人眼里,他似乎还是低贺奇一等——上车之后,楚伦仍对此耿耿于怀,薄唇紧抿,自顾自地沉郁。
英舒宜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实在很是不解,坦荡地表达了好奇:“说起来,我小时候看你们兄弟相处,也没觉得你不喜欢贺奇啊。怎么现在……你总爱跟他较劲?”
楚伦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沉默得像一块石头。英舒宜以为踩到了他的逆鳞,一时不敢再多问,车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事实上,楚伦正在思索自己对贺奇的态度,以郑重回答英舒宜的问题。
半小时后,他们驶入英舒宜居住的小区,楚伦才慢慢想明白,低声道:“我并没有‘不喜欢贺奇’。”
英舒宜觉得稀奇,正想追问,他们已经被护送到了停车库的电梯口。
和楚伦外出,一切程序都很麻烦,连坐电梯上楼,由于他们人员庞多,也把一部电梯占得满满当当。
英舒宜家住二十楼,这是他头一回觉得小区的电梯空间不足——楚伦的守卫队训练有素地涌入,将他们俩围在中间,四周便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
楚伦下意识搂住英舒宜的腰,目光不善地盯着正前方守卫队长的后脑勺,第一次觉得这些恪尽职守的下属有些碍眼。
电梯平稳上行,英舒宜还没忘记刚才的话题,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小声说:“胡说,一提到贺奇,你的反应比提到我还大。”
楚伦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反驳,电梯“叮”的一声到了。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英舒宜瞬间脑子一空——
只见入户门上,贴着一条板正的横幅,上面用醒目的正楷大字写着:
“恭迎英亲王班师回朝!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省亲愉快!”
字体方正,但上头贴着若干奇怪贴纸,平添了几分戏谑感。
英舒宜的嘴角剧烈地抽搐,无奈地闭了闭眼,没眼再继续看下去!
楚伦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这些词的含义,但他知道“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都是吉祥话。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由衷道:“你的这些朋友,很好。”
“好个屁!”英舒宜骂骂咧咧地开门,把楚伦推了进去,“进来吧你!”
他俯下身,为楚伦找客用拖鞋,嘴上还在不依不饶地数落楚伦:“我真怀疑你的汉语是跟哪个半吊子学的!正经话选择性听不懂,在这些情情爱爱、结婚生子的词儿上却很会触类旁通!”
被英舒宜痛批,楚伦也不生气,反而带着点小得意:“你不能怀疑我的汉语水平,我还会背你们的诗歌。”
英舒宜才不信他能有什么高深造诣,嗤笑道:“哟,还会诗歌?背来听听?”
楚伦立刻清了清嗓子,他的发音带着异国腔调,却异常认真:“在天愿作比翼鸟,只羡鸳鸯不羡仙!”
英舒宜:……
英舒宜尴尬得脚趾抠地,脸“轰”地一下全红了。他低吼一声“要命了!”,猛地扑过去,想捂住楚伦那张无所顾忌的嘴,却被楚伦大笑着抱紧。
楚伦力气大,一下将他单手抱了起来,英舒宜吓了一跳,环住他的脖颈,低叫道:“做什么,别摔了我。”
“摔了谁都不会摔了你。”楚伦笑了起来,灰眸里出现了难得的笑意,一改往昔的阴沉。
两人正闹作一团,英舒宜一转头,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了楚伦怀里。
只见他温馨的现代单身公寓里,齐刷刷地站着好几个人——厨师长正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探出头,两名侍从正在餐桌旁安静地布菜、摆放餐具……但楚伦和英舒宜闹腾的动静太大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太安静了,安静得让英舒宜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这么多人在!
楚伦却浑然不觉,依旧笑意盈盈,仿佛刚才当众吟诵情诗的人不是他。他从容地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忙完手头的事都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