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三十分，幼儿园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原本紧闭的校门缓缓打开，穿着统一校服的小豆丁背着各式各样的书包，排着队有序走出来。

苏谙眉头微蹙，小声嘀咕：“这些人是谁？怎么没看见符生？”

苏母：“这些是低年级小朋友，符生在大班，放学要晚一些。”

“既然放学晚，那上学是不是就能推迟？”苏谙问道。

苏母回想人类幼儿园的作息：“一般来说，年级越高，不光放学晚，早上上学还要更早。”

苏谙满脸不解：“为什么？这也太不公平了。”

“难道年级越大就越要被欺负吗？”

苏母正要解释这算不上受欺负，只是人类定下的常规作息而已。

苏谙急忙打断：“不能让符生受委屈，你现在就去把符生接回家，再也不让他去上学了。”

“……”闹了半天，重点在这儿。

苏母抬手轻轻敲了苏谙一个爆栗。

苏谙吃痛，后腿直立、前爪捂着头，姿势活像个小人。

二人说话的空档，校门口短暂空场，等候已久的家长一拥而上，把校门堵得严严实实。

苏母推门下车，苏谙顺势跳到她背上，也要跟着去接符生。

不等苏母开口，苏谙抢先保证：“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说着还主动把九条尾巴收作一条。

看他惦记一整天、之前还差点把尾巴咬秃，苏母心软应允，不过为稳妥起见，随手给他施了一层障眼法，让普通人看不见他的身形。

约莫五分钟后，符生所在的大班队伍终于出现。

符生一眼就从人群里瞧见格外亮眼的苏母和她怀里的苏谙。

苏母笑着朝他招手。

符生眼睛一亮，下意识往前迈步，不知不觉脱离了队伍。

“符生。”海米连忙攥住他的手，把人拉回队伍，“还没到解散的地方呢。”

海米凑在符生耳边小声提醒。

符生冲着他感激地笑了笑。

苏母含笑望着两个小手相牵、相处融洽的小孩，看来符生在幼儿园适应得很不错，短短一天就交到了新朋友。

“那胖子是谁？”苏谙阴冷的声音忽然冒出来。

苏母被吓一跳，抬手轻拍他的脑袋，双唇不动、压低嗓音：“说好不乱出声的。”

自打看见海米牵住符生、符生没有推开的那一刻，苏谙早就把下车前的承诺抛到脑后。满心只剩戾气：这个只有头顶长头发的小胖墩，竟敢当着自己的面牵符生的手。

他暗暗记牢对方，恨不得晚上把所有吃食都刻上这人的名字，再狠狠撕碎。

苏谙的视线死死黏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走到解散点位，其余小朋友四散奔向各自家长，偏偏他俩还攥着小手不肯分开。

苏谙按捺不住，想要挣脱苏母的怀抱冲过去拆散二人。

真要是让他扑出去，看不见狐狸的海米平白无故挨一记重压，怕是要误以为撞见怪事。

为免吓到孩子，苏母指尖一凝，当场落下定身咒。

“放……唔。”

苏母紧跟着补上静音咒。

“符生，我刚刚好像听见狗叫了，你听见没？”海米疑惑道。

“狗……嗯，没有。”倒是有一只来接他放学的漂亮小狐狸。符生眼睛愉快弯起。

“来接你的是妈妈吗？长得好好看。”

“不是，是我阿姨。”符生自幼被遗弃，由爷爷捡回抚养长大。

在他心里，缺失母亲算不上什么伤心事。山林之中，母兽为了生存舍弃孱弱幼崽是再平常不过的自然规律。至于父亲，他更是从未深究，山里除了爷爷，他从没见过独自抚育幼崽的雄性野兽。

符生说得坦然，海米也没有多想，抬手指向一处。

符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位头发花白、眼神温和的老奶奶正望着这边。

海米：“那是我姥姥，她来接我啦，我先走啦，明天见！”

“明天见。”符生目送海米被姥姥搂走，才快步奔向苏母。

“阿姨，苏谙。”见到二人一同来接自己，符生满心欢喜。

可当对上苏谙几乎要冒火的眼神时，脚步不由得顿住：“苏谙……”

这是怎么了，只是一会儿没看到怎么就气鼓鼓的了？

苏谙被咒术束缚没法开口，只能用满眼怒气表达不满。

分开整整一天，符生百思不解对方生气的缘由，只能求助地看向苏母。

苏母把硬邦邦僵着的苏谙塞进符生怀里，揉了揉他的头顶：“先上车再说。”

“嗯。”

回到车上关好车窗，苏母才陆续解开定身咒与静音咒。

重获自由的苏谙像离水的鱼，猛地从符生怀里窜开，跳到离符生最远的位置，也就是苏母头顶，趴在上面对着符生呼呼哈气。

头发被胡乱蹭乱的苏母凭着灵活脖颈稳住头顶的小狐狸，顺利启动车子平稳上路。

“刚才那个陌生人是谁？”苏谙开门见山地质问。

符生耐心解释：“是海米……但他不是陌生人，是我的同桌。”

“管他是什么海肠大米的，我没见过的就是陌生人！”苏谙气鼓鼓控诉，“我从一早就盼着放学跟你去钓鱼，结果你出来第一时间不找我，反倒跟陌生人拉手！”

“拉手！”苏谙怒火上涌，从苏母头顶跳落座椅，前爪狠狠刨了两下坐垫，又蹦到副驾正对符生继续控诉，“才一天功夫，你就把我抛在脑后，去理会那个半路冒出来的人。”

“海米真的不是陌生人……”符生小声辩解。

苏谙瞪圆眼睛：“你瞧瞧，才一天，你就当着我的面维护他，过几天还了得，你早晚会把在家里苦苦等待我的忘光，早晚你俩变成天下第一好！”

符生：“……”

苏谙越说越气愤:“不说话就是默认！你心里早就认准跟他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