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人类全都善变、见异思迁!”苏谙咬牙,“昨晚我就该把你的校服咬烂,让你没法去上学!”
“苏谙。”苏母看不下去出面调停,“好了好了,你少说两句,自上车就跟倒豆一样,一句接一句,小符生想说话都找不到话口。”
苏谙抬眼看向符生,气势汹汹:“那你说。”那架势但凡回答不合心意,就要发火。
“海米是个好人……”符生下意识替同桌辩解。
苏谙眼睛骤睁,气恼不已:他都这么生气了,符生没有立刻哄他,反而替小胖墩说话。
不得了不得了!符生真的跟小胖墩天下第一好了。
苏谙气得双眼泛红,好似下一刻就要被气出眼泪来。
眼见着苏谙要炸,符生连忙加快语速:“但是我最喜欢你。”
“哼,油嘴滑舌,”苏谙道,“就算你现在最喜欢我,之后可不一定,海米可是你的同桌,是个好人。”
好好一句话,由苏谙嘴里吐出来,拐了七八个弯,阴阳怪气到了极点。
符生眨了眨眼,真情实感道:“海米是我的同桌,你也是我的同桌。”
“咱们上谷老师的课的时候,坐在一起,你才是我第一个同桌。”
苏谙眼睛往上一转,想起符生在谷老师课上给他画的小相,忿忿的心情稍稍平复。
这么算自己才是符生第一个同桌,什么海米通通靠边站。
苏母:“看面相,叫海米的小同学应该性格不错。”
符生道:“嗯,他还送了我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苏谙立刻警觉。
符生从书包取出海米姥姥亲手缝制、样式喜庆的鹅绒坐垫。
坐垫内部的鹅绒处理得干干净净,凑近闻只有日晒过后暖暖的阳光气息。
可苏谙嗅觉敏锐,依旧从中闻出鹅禽的味道,就连符生身上也沾着同款气味。
刚缓和的心情瞬间再度变差,尖牙发痒,满心都想撕碎碍事的坐垫。
但他强行克制:一旦撕坏礼物,符生必定会生气、愧疚,甚至会不理他。
若是小胖借此机会趁虚而入,迟早会代替他在符生心中最好的地位。
所以纵使看着坐垫万般碍眼,苏谙也只闷闷冷哼一声表达不喜,却没有其他过激行为。
等红灯时,苏母侧目打量坐垫:针脚密实,边缘滚着一圈花边,看得出制作者用心满满。
“这是个好东西。”人与人之间想要关系融洽就得有来有往,不能只要了别人东西却不做表示。
小朋友之间心思直白,想不到这一点,作为大人的苏母却不能装作不知道,因此她对符生道:“这么好的东西你那小同学都能舍得给你,可见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明天上学你问问他有什么忌口不能吃的东西,回来告诉我,我避开这些东西做些吃的你带去学校跟他分享。”
“谢谢阿姨。”符生小心把坐垫收进书包,“阿姨,能帮我找点羊毛吗?”
弄一身鹅毛味还不够,还想要弄上羊味。苏谙不满道:“一股子膻腥味,你要它做什么?”
符生眼神闪躲,没有立刻作答。
苏谙警觉追问:“你到底想用羊毛做什么?”
符生眨了眨眼,伸手把苏谙抱进怀里,熟门熟路顺毛:“我想和你一起做羊毛毡。”
一起做?苏谙耳朵轻轻晃动,瞬间不在意羊毛的膻味了。
苏母笑着打趣:“小符生还会做羊毛毡呀?”
“还不会呢。”符生腼腆挠挠脸颊,“之前和苏谙看电视,看见一位姐姐做,看着不难,想试着戳一只小狐狸送给苏谙。”
他心里还盘算顺带做一个送给海米,这话却万万不敢当着醋坛子苏谙的面吐露。
但苏谙还是知道了。
在正式扎小狐狸之前,符生跟着网络上找到的教程,扎了几个平面简单的东西。
这些东西符生原本都想拆毁,但被苏谙制止:“做都做了拆了干什么,家里又不是没地方放。”
他找了一个盒子把符生练手的作品全都放了起来。
毛毡看上去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一点也不简单,尤其是符生想给苏谙好的,整整一周他几乎一回家就一头扎进毛毡里。
第二周才勉强扎出一个立体像样的,但只是一只只有一条尾巴的狐狸。
苏谙就是从这个不像样的狐狸身上,发现符生悄悄给海米做毛毡的。
苏谙对苏母给符生准备的所有做毛毡的耗材了如指掌,就在这个小狐狸完工当天,苏谙轻点材料时发现少了一大卷白色羊毛。还少了一套备用戳毛毡的装备。
与此同时还少了可以拼在毛毡上的挂链。
苏谙眯起眼睛,事情开始不对起来。
第二日白天,符生上学,苏谙从窗户翻进符生房间。
为什么不走门,因为他在干坏事,要偷偷的。
寻着羊味,苏谙在符生床底下找到了消失的材料,和做了一半的白色大米的毛毡。
符生练熟后第一个做的竟然不是答应给他的小狐狸,苏谙生气委屈的同时,心里还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符生和他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俩人之间的话题也渐渐转变为符生同他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儿。
虽然苏谙也很好奇符生在学校发生事儿,但这也说明属于他们俩人的记忆逐渐被一群只闻其名的人代替。
符生是人类,和同班的海米才是真正的同类。
一瞬间,被排挤、被抛下的恐慌,盖过了气恼与委屈。
苏谙蹲在那只半成品大米毛毡前,静静凝望许久,最后装作一无所获,把东西原样推回床底。
从这天起,苏谙又悄悄来过几次符生房间。没过多久,床底的大米毛毡与挂链尽数消失,可他盼了许久的狐狸毛毡,迟迟没有到手。
苏谙后知后觉,或许符生一开始想要做毛毡就不是为了他。
苏谙从存放残次品的盒子里叼出那只单尾小狐狸,和从前符生给他画的小像摆在一起。
大米又怎样,他的小狐狸才是符生第一个完成的立体毛毡。
他还是符生心里的第一位,不然他为什么不做别的动物。
只有一条尾巴的毛毡在有九条尾巴的小相面前显得格格不入。
苏谙身后九条尾巴僵直垂落,半点晃动都没有,直白袒露出他心底沉甸甸、闷堵难言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