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谙眼底凶光乍现，尖利獠牙微微呲出，四肢猛地蓄力，身形一窜，直扑向一旁的海米。

变故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海米连完整眨一下眼的空隙都没有，苏母已经闪身挡在他身前，单手精准扣死苏谙的嘴，牢牢攥住，彻底锁死他所有扑咬的动作。

苏谙嘴巴被苏母死死捏在掌心，后腿又被紧随上前的符生双臂紧紧环住，前后双双受制，半分都挣扎不开。

另一边，海米被姥姥骤然拽进怀里护得严实，他懵懵懂懂眨巴着眼睛，完全没看清方才电光石火的冲突，茫然出声：“啊？”

苏母轻轻提着苏谙的嘴，压下他身上翻涌的戾气，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祖孙二人，语气温柔又满含歉意：“实在不好意思，刚刚差点伤到孩子。是我考虑不周，低估了他骨子里的兽性，也高估了自己能稳稳压制住他，我现在就把他带出去管教。”

说罢她便要拎着苏谙转身离场，手腕刚微微发力，忽然扯到一股轻柔却执拗的拉力。苏母偏头望去，只见符生双臂死死圈着苏谙的大腿，小手攥得不肯松开，抬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她，眼底盛满希冀与哀求。

他想让苏谙留下来，至少看完自己的合唱节目，再接受惩罚。

苏母望着少年满眼期盼的模样，心头一软，态度却依旧坚定。有些原则性的过错必须当场纠正，若是一味纵容，以苏谙偏执爱吃醋的性子，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件事有多严重。

她对着符生，缓缓轻轻摇了摇头。

符生瞬间清楚此事再无转圜余地，垂落眉眼，指尖一点点松开，默默收回了手。

被制住的苏谙当场瞪圆了眼睛，满心不敢置信。

就这么松手了？怎么不多替他求两句？

方才他敢当众发难，心里早盘算好了退路：若是得手，便能好好教训一顿碍眼的小胖墩；就算失败，有符生在一旁求情，凭符生心软，又深得苏母偏爱，苏母多半不会过多追究。

谁曾想符生这么正直，苏母一拒绝他就不求情了。

苏母不再多做停留，捏着苏谙的嘴直接将他提溜起来往外走，任凭怀里的小狐狸四肢乱蹬、疯狂挣扎，手上力道始终没有半分松懈。

两人刚踏出演播厅，身后就传来海米姥姥善意的提醒：“姑娘，可别把小动物单独关在密闭车里，不透气很容易闷出危险。”

“多谢阿姨提醒。”苏母柔声应声，“我会给车窗留一条缝隙透气的。”

嘴上答应得稳妥，可刚坐进车里，她立刻催动自身妖力。光影转瞬流转，二人直接瞬移回四季恒温、安静闲适的蜃景，反手将满心不甘的苏谙扔在青草坪上。

苏谙在空中灵巧扭转身形，稳稳四脚落地，九条蓬松长尾裹挟着满腔怒火，狠狠扫过地面青草。他抬眼望向苏母，眼底交织着委屈与愤懑，自始至终，他都不觉得自己半分有错。

明明是那个小胖墩得寸进尺在先。

三番五次黏着符生，动不动就揽住他的肩膀、牵住他的手，今日更是过分，拿着别的小狗的照片百般引诱，勾得符生频频分心，眼里多出了别的毛茸茸。

他隐忍克制了一整晚，实在忍无可忍，才打算出手给小胖墩一点教训，况且到最后他根本没有伤到任何人。

凭什么要被强行带走，独留讨人厌的小胖墩和符生待在一起？

苏母看着他一身戾气、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压着几分火气，一字一句，郑重戳破他根植心底的两处大错。

“第一，你从来没有真正把符生当成独立完整的人看待。在你的认知里，他只是该围着你打转、事事以你为先的附庸。你偏执地隔绝他所有正常社交，阻拦他接触外面的世界。直到现在，你心底还隐隐觉得，允许符生去幼儿园上学，是你大度退让的恩赐。”

“第二，你修行了这么多年，日日打磨心性、压制与生俱来的兽性。可方才仅仅是一己醋意，就让原始凶性彻底盖过理智，在人多眼杂的大庭广众之下，险些当众扑伤无辜孩童。你有没有想过，一旦真的伤人，惹出的祸事不会只牵连你一人。”

“你哥哥在灵管局当值，管的就是人妖和平，你身为他的弟弟暴起伤人你让他如何自处？”

“符生和海米是好友，你伤了他，你让符生这么面对海米，怎么面对班级里的其他小朋友？”

“你什么都没想过，就知道你生气，你吃醋，不管不顾就要发泄。”

苏谙依旧梗着脖子，半点不肯服软，倔强顶嘴：“是他先主动招惹符生的。”

“动手动脚就算了，还花言巧语哄骗符生，符生还真被他说动心思，这怎么能全都怪在我身上？”

苏母静静注视着炸毛发脾气的小狐狸，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失望，轻声叹息：“说到底，是我从前总觉得你年纪尚幼，一味纵容你的小性子，才把你惯得这般肆意任性。”

话音落下，她定下不容更改的惩罚：“在你真心认清自身过错、下定决心改正之前，半步都不准踏出蜃景。”

苏谙满不在乎地甩了甩九条长尾，漫不经心地蹲坐在草坪上，全然没把禁令放在心上。外面到处都是惹他心烦的人和事，不能出去反倒清净，这点惩罚对他而言根本无关痛痒。

他望着苏母转身离开的背影，特意拔高声音赌气大喊：“不出去就不出去，有什么大不了！”

苏母脚步一顿，回头淡淡冷哼一声：“很好，希望你之后还能说出这句话。”

演播厅内，直到苏母带着苏谙彻底走远，海米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愣愣开口：“这就走了？”

“对不起。”符生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愧疚，主动替苏谙向海米道歉。

海米挠着后脑勺，一脸困惑：“好好的，为什么要道歉呀？”

“刚才……他差点咬到你。”符生小声解释。

海米愣了片刻，慢慢回想方才转瞬即逝的惊险场面，原来自己刚才差点受伤，但由于他并没有伤着所以没有实感。

他心底更多的是失落：“所以他刚刚一直盯着我看，根本不是喜欢我，是想咬我吗？”

语气里，满是被喜欢的小动物敌视的委屈。

“他为什么不喜欢我，甚至想对我动手？”海米追问道。

符生心里越发愧疚，低声作答：“都是因为我，他不喜欢我和旁人靠得太过亲密。”

海米恍然大悟：“原来你家小狗占有欲这么强。”

“占有欲是什么意思？”符生懵懂发问。

海米努力回忆姥姥平日里听的小说台词，似懂非懂地解释：“就是把你完完全全当成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有别人靠近触碰你，他就会生出东西被抢夺的怒火，甚至会动手争执。”

他说着轻轻撞了撞符生的肩膀，瞬间扫去低落，笑着宽慰：“不过没事啦，我现在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别闷闷不乐的，马上就轮到我们班上台表演了。”

符生轻轻点头，小声感慨：“还好没出事，他的牙齿特别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