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总去想不好的事情。”海米伸手捏住符生的嘴巴，活泼地转移话题，“马上就要上台啦，开心一点！”

等苏母折返演播厅时，符生和海米已经跟着老师去到后台候场。

海米姥姥看见她进门，笑着打招呼：“下一个节目就是他们班的，马上就要上场了。”

苏母连忙拿出两部手机，一部专门录制视频留存纪念，另一部拨通视频通话，实时直播给蜃景里的苏谙。

符生班级的节目一登台，苏母一眼就在一众孩童里锁定自家少年，还有身侧紧紧挨着他的海米。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雪白演出服，肩并肩站在舞台中央，模样格外亲密刺眼。

蜃景里的苏谙盯着屏幕，心底火气瞬间翻涌上来，四肢不停蹬地，对着镜头疯狂抗议。

可苏母全然无视他的闹腾，镜头稳稳锁住并肩而立的两人。想要看见符生，就必须眼睁睁看着碍眼的海米陪在一旁，没有别的选择。

这还不算完，节目散场汇演结束后，苏母还特意拍下一张双人合照发送过去。

照片里，符生和海米各自捧着一大束鲜花，并肩站在一起，笑得眉眼弯弯，明媚耀眼。

苏谙盯着照片，耳朵死死向后贴起，满心酸涩与怒意交织，第一反应便是直接删掉这张碍眼的合照。

可指尖悬在删除键上，迟迟无法按下。这是符生人生中第一次登台演出的独家留念，独一无二，他舍不得彻底舍弃。

思来想去，他点开图片裁剪功能，一点点细致修整画面，将海米的身影完整裁除，只独独留下符生一人的模样，小心翼翼保存妥当。

这场校园汇演落幕之后，幼儿园正式迎来寒假。

不用每日早起上学的日子里，符生回到蜃景便时时刻刻黏在苏谙身边，同吃同坐，寸步不离。苏谙看着日日守在自己身旁的少年，越发觉得苏母的惩罚形同虚设，能不能出门根本无所谓。

日子一天天朝着新年靠近，家家户户都开始筹备年货、装点居所，街头巷尾处处弥漫着热闹浓郁的年味。

苏母打算带着符生外出采□□联、灯笼、窗花、糖果各类年节摆件，好好布置居所。

可惩罚尚未解除，苏谙依旧被禁锢在蜃景之中，半步不能随行。

每日傍晚符生从外面归来，眼睛亮晶晶地凑到苏谙身边，叽叽喳喳讲个不停：路上看见样式好看的春联、新买的红灯笼，规划窗花贴在墙面哪个位置最好看，路上偶遇同班同学，对方还赠送了他一枚亮晶晶的卡通贴纸。

苏谙安静趴在一旁静静聆听，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他只能从符生的言语中感受外界的热闹，触摸不到年货真实的质感，看不见街市人来人往的烟火气息，这份欢喜终究是二手的。再生动细致的描述，也填补不了没能亲身参与的空缺，心底空荡荡的。

这种疏离酸涩的感受，在听闻许久未归的苏辞也一同参与布置后，直接抵达顶峰。

等所有年货全部置办齐全，苏母带着符生，再加上抽空归家、主动参与家庭年俗布置的苏辞，一同前往蜃景外围的独栋别墅装点房屋。

苏母不忘实时给苏谙发送短视频，一条接一条不曾停歇。

一会儿是苏辞弯腰抱着符生，两人头挨着头，一同细细裁剪红色窗花；一会儿是苏辞单手将符生扛在肩头，举着灯笼悬挂上门檐；还有一段，是符生亲手编织青草花环，踮起脚尖戴在苏辞头顶，二人相视一笑，氛围温柔又温馨。

一条条视频轮番划过眼底，苏谙心里酸得直冒泡，只觉得自己被整个家排斥在外。所有人热热闹闹筹备新年，唯独他孤身一人困在蜃景之内。

他暗自笃定，常年很少回家的苏辞，定然不知道自己闯祸受罚的整件事。心底生出主意，打算对着苏辞撒娇哄劝，让对方偷偷带自己溜出去，和大家一同布置屋子、筹备新年。

视频接通后，苏谙刻意放软姿态撒娇示弱。

苏辞却只是笑眯眯看着他，一语戳破他所有侥幸：“可你前不久差点在外伤人，被母亲惩罚不准踏出蜃景，不是吗？难不成你已经跟母亲坦诚认错、下定决心改正了？”

苏谙话语一噎，所有撒娇的说辞尽数堵在喉咙里。

他这才知晓，苏辞在归家之前，就已经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甚至苏母之前特意发来的那些温馨短视频，不少构图、互动的巧思，都是苏辞主动提议的，就是为了让他多吃醋反省，好好磨一磨他偏执善妒的性子。

真相被戳穿的瞬间，苏谙彻底蔫了下去。

此刻他才后知后觉生出悔意，早知道会落得这般境地，当初就不该在满是外人的场合冲动暴起。若是私下偷偷小小教训海米一番解气，也不至于被禁足，错过所有热闹光景。

可骨子里的自尊心死死作祟，他硬是拉不下脸面主动认错。暗自盘算对策：眼看新年将至，到处喜气洋洋阖家团圆，到时候找苏母软磨硬泡、撒娇卖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用郑重道歉，这件事便能糊弄过去。

苏母一眼看穿他心底打的小算盘，年夜饭的饭桌上，淡淡抛出一则出行安排，直接打碎苏谙全部侥幸。

“今年新年我们不在蜃景度过，要回青丘老家，把符生带回去，正式引荐给族里所有亲友认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神色骤然慌张的苏谙，补充道：“对你的惩罚依旧作数，过年期间我们动身回青丘，你独自留在蜃景。”

一个人守着空旷的蜃景过年，光是想想就孤单难熬。符生满心不忍，立刻想开口替苏谙求情。

可他刚张开嘴，苏母就夹了一筷子青菜精准塞进他嘴里。

他费力咽下饭菜，再次尝试开口求情，又被一块软糯粘牙的粘豆包堵住嘴唇，糕点黏住舌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苏谙看得又急又无力，撒娇蒙混过关的路子彻底走不通，符生也没法替自己求情，眼下所有退路尽数断绝。

苏谙咬了咬牙，终于下定主意。

深夜时分，蜃景万籁俱寂，所有人都沉入睡梦。苏谙悄悄溜进苏母的卧房，直直跪在床榻之下，扬着清亮郑重的声音开口：“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在外随意冲动伤人。”

其实苏母根本没有睡着，缓缓睁开双眼，垂眸看向床下认错的小狐狸，颇为无奈：“你还非要等到半夜才来认错？”

苏谙依旧带着几分小性子，嘴硬辩解：“反正我是真心认识到错误、专程来道歉的，什么时候来都一样。”

“认错可以，但需要立下天道妖誓，给你的悔改做一份牢靠保障。”苏母神色严肃，缓缓开口，“往后若是再因一己私愤、嫉妒之心在外惹事伤人，便修不出人形。”

为了能够跟着符生一同前往青丘，不错过和他有关的任何团圆时刻，苏谙咬牙应下这道严苛誓言。

话音落下，一层淡淡的微光缓缓掠过他周身，天道定下的妖誓即刻生效。苏母俯身，伸手将跪在地上的小狐狸抱上床榻，轻声叹道：“早肯真心认错，何至于受这么多委屈，白白错过了汇演、置办年货、布置新家所有热闹。就算来年再有一模一样的场景，可对符生来说，再也不是人生第一次的体验，心境和独有的意义，终究是不一样了。”

简简单单几句话落在耳边，字字戳心。

弄的苏谙辗转反侧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