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有手了,他拼命用手掰苏母摁在他脑袋上的手,一面呼痛一面想往岸上爬。
苏母任由他十八般武艺齐上阵纹丝不动,甚至也被勾起了火,冷嘲道:“还是不疼,还有力气挣扎。”
苏谙:“这都快疼死我了,你还要我更疼,你的心比石头都硬。”
在苏谙挣扎着想上岸与苏母对抗时,符生早已蹲下身,跪在温泉岸边,清透的琥珀色眼睛,看着苏谙因为疼痛惨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眼底层层叠叠覆满心疼,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钝痛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苏谙娇气又好面子,平时若是磕了碰了,他会拿出伤口撒撒娇搏关注,但真难受了反而不说话,若不是疼得无法忍受他断然不会像此时这样狼狈挣扎。
这还是提前吃了止疼药,要是没吃止疼药那得疼成什么样。
而且苏谙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他,若不是苏谙想让他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变成人形的样子,哪会在这儿遭罪。
符生看着苏谙因为疼痛连挣扎的力气都渐渐没了,苍白的手搭在苏母的手腕上,惨白的脸上不断有水往下滴落,分不出是泉水还是冷汗。只觉得心脏揪得厉害。
符生看到苏谙的手从苏母手腕上滑落,心里一紧:“阿姨,安安快要没力气待在水里了,我想下去陪他。”
他卡顿了一下,怕苏母不同意,又道:“求您。”
此时的符生神情像是被逼到绝境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的幼崽抓住最后一丝希望在求救。
这一池灵泉药汤专为修复妖脉裂痕所炼,药性精准刁钻,只针对受损崩裂的脉络起效。
对身负重伤的苏谙是剔骨重塑的酷刑,可对普通人、尤其是灵体纯净的符生,非但无害,反而能温和淬炼血肉经脉,洗骨伐髓,固本培元。
苏母确认了不会对符生造成伤害后同意了。
得了苏母的首肯,符生一刻也等不了,以最快的速度脱了衣服跳进温泉,把痛到放弃挣扎的苏谙捞进怀里。
苏谙此时已经疼得神志不清了,连在水里稳住身形都做不到,他听到苏母和符生的交谈却做不出反应,若不是符生及时捞住他,他此时怕就是像一具死尸一样在水里飘着。
失去意识的人格外沉重,虽然苏谙还有意识只是做不出反应但也跟失去意识差不多。
凭符生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住他,在苏母的帮助下,符生游到温泉岸边背靠着石阶借力支撑俩人在温泉里的身体。
符生面对面抱着苏谙,他让苏绵软轻颤的双臂环着他的肩膀,头靠在自己身上,再伸手环住他的后背轻轻拍着。
“咱俩一起,”符生蹭着苏谙因为疼痛耷拉到两侧的耳朵:“疼就咬我。”
苏谙哪舍得咬他,埋首在符生肩膀上默默流泪。
被符生抱着苏谙没在挣扎也没吵着不治了要上岸,到最后苏谙手上也有了力气,可能是适应了疼痛也可能是止疼药又起了效果,他也紧紧的环住符生,直到第一次治疗结束。
“为什么我还有耳朵。”及时上岸苏谙的嘴巴还是没有一点血色,他捏了捏自己的耳朵问苏母:“不是治疗结束了吗?”
“是第一次治疗结束了。”苏母纠正:“你还有耳朵且无法控制收回当然是因为你还没治好。”
“还要治多久?”一想到像今天这样的疼痛还要在来上几次,苏谙就觉得绝望,但不管怎样他是一定要变成人的,光明正大跟符生一起上幼儿园,让幼儿园里的所有人所有人都知道,他才是跟符生最好的,什么海米、赵邵清在他面前都不够看。他才是离符生最近、最特殊的。
“不好说,得看你什么时候能完整自如的化形。”苏母扒拉着指头装模作样的推算:“啧嘶……大概一两年吧。”
“一两年!?”苏谙虚弱的的嗓子破音:“那岂不是我不能跟符生一起上幼儿园了?”
“看情况……是的。”
他要整整缺席符生一整个幼儿园阶段。往后数年里,符生身边朝夕相伴的只会是海米和赵邵清,旁人提起符生,脑海里只会浮现那个该死的小胖和同样该死的小道士,不会有人知道他,不会有人知道他!
巨大的失落与打击扑面而来,苏谙眼前骤然一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后软软倒去。
符生心头一慌,连忙伸手托住他,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下顺气。
片刻后,苏谙勉强挣扎着坐起身,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微弱希冀,看向苏母:“母亲,你刚刚是在故意逗我吧?”
苏母微微耸肩,眼底掠过一丝恶劣促狭的笑意:“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