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谙整个人一沉进灵泉药汤里,人形瞬间撑不住,哗啦一声褪成了雪白狐崽原型。
满身蓬松丰厚的白毛被药液浸透,沉甸甸地全部服帖粘在单薄皮肉上,湿毛半透,底下纤细的躯体轮廓隐隐露出来。
落水的刹那他还拼尽全力高高仰着脑袋,死活不肯让头沉入水中,此刻漂在温热泉中,活像一只脑袋格外膨大的落汤鸡。
符生明明清楚,苏谙泡在泉中是为修补筋脉,可视线落在他这副狼狈模样上,还是下意识偏开眼,心底不受控制地飘出一点细碎念头。
好像……有点不好看。
泉面荡开细碎涟漪,苏谙四足在水里笨拙划动,挣扎着往青石岸边游去,两只湿漉漉的前爪扒住池沿,湿漉漉的尾巴无力垂在药汤里,声音恢复了点活力,不似刚才在岸上那么痛苦:“这温泉水好像真的管用,身上缓和好多,不像方才那样钻心地疼了。”
苏母立在泉边青石台上,看他这副不记疼的模样无奈叹了口气:“跟灵泉水没关系,是方才喂你的固本止疼丹起了作用。”
她垂眸看向池中苏谙,眼底闪过一丝疼惜:“你现在筋脉就像是被撑到极限的皮筋,看上去完整其实内里早已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细碎裂痕,从头到尾,没有一处是完好的。”
“修复过程比平常断筋脆骨更蚀骨难熬,不给你压下痛感的丹药,你根本撑不住完整药浴疗程。”
苏母说得很痛苦,但苏谙没有实感,他歪着头看向苏母的眼睛写满不信,觉得苏母是故意恐吓他,他现在觉得自己身上暖暖和和的很舒服。
“等会儿你自然就懂了。”苏母怜爱地拍了拍他蓬松的脑袋。
约莫三十次呼吸转瞬而过。
方才还只觉得温润舒缓的温泉水,此刻却掺杂了其他感觉。
苏谙只觉浑身上下,连没浸入药汤、高高仰着的脑袋也没能幸免,像是有无数细密无形的细针,顺着皮□□隙一点点往深处钻,一路扎向内里筋骨。
这痛感绝非直白尖锐的刺痛,是麻痒与锐痛纠缠在一起的煎熬,坐立难安,无处可躲,缠得人心头发紧发慌。
起初这股异样只浮在表层皮肉,苏谙还强撑着故作镇定,耷拉着耳朵硬扛,装作无事漂在泉水中。
可当灵泉的磅礴药力早已浸透他受损的整条脉络,不消片刻,游走的细密针感便穿透表层肌肤,一寸寸往血肉深处蔓延。
苏谙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的平静,四肢不受控制地在温热药汤里胡乱扑腾,后腿胡乱蹬踏池底,前爪焦躁抓挠身侧池水,溅起一片片细碎水花。
待到那股麻痛彻底扎透皮肉、直钻筋骨的瞬间,他彻底绷不住了,扒在青石池沿的两只前爪死死扣住石缝,浑身白毛绷得笔直,拼尽全力想把沉重湿透的身躯拽出灵泉药池,逃离这磨人的煎熬。
眼看苏谙前爪已经扒稳池沿,半个身子即将拖出水面,一直关注苏谙状态的苏母伸手又把他们重新按回水里。。
做母亲的看着孩子这般受尽折磨,心口早已揪成一团,酸涩难当。苏母别过脸,不忍去看苏谙崩溃挣扎的模样,可手上的力道半分没有松懈,死死压制着,绝不允许他擅自离开温泉。
治疗最忌讳半途而废。这会儿若是一时心软放苏谙上岸,不止之前熬过的所有苦楚会前功尽弃,往后每一轮疗愈效果都会大打折扣。轻则修为停滞不前,重则折损根基,拖累往后半生的健康与寿元。
苏母硬着心肠,冷声敦促:“忍住,止疼药已经生效,不能出来。”
无边的麻痒锐痛还在疯狂往骨血深处钻、啃、磨,万千无形细针盘踞在破损的经脉缝隙里反复剐蹭,苏谙半分都没感受到止疼药的缓和。
无边的麻痒锐痛还在疯狂往骨血深处钻、啃、磨,像是万千细针盘踞在经脉缝隙,苏谙根本没感觉到止疼药生效。
他的狐狸身太小,头甚至没有苏母的手掌大,短小的四肢在水里又借不到力,根本无法撼动苏母的桎梏,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挣脱不开、得不到缓解的绝望让苏谙崩溃苦喊:“太疼了,我不治了,不治了,妈妈让我上去吧,我不治了……”
“不行。”苏母没有心软:“以后你就永远没有机会再变成人形了。”
以后都不能变成人……
若是之前苏谙觉得没什么,反正他也不喜欢人,但现在如果不能变成人,就意味着他不能跟符生一起上学,只能看着死小胖、死道士缠着符生。
死道士还好知道他才是符生最亲近的人,但死小胖一个普通人,只当他是符生养的博美,全然不知他和符生的羁绊。甚至还拿别的狗勾引符生。
不行,他一定得有人形。
可蚀骨的疼痛还在源源不断席卷全身,苏谙哭着同苏母商量,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求求你,先让我上去缓一小会儿,等我缓过来,我自己主动下来,好不好?”
苏母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不行。”
剧痛席卷五脏六腑,苏谙浑身脱力,连呼吸都带着发颤,一秒钟都不愿再待在这池折磨人的药水里。既然狐身弱小,根本挣不开苏母的禁锢,苏谙一咬牙,周身白光一闪,硬生生切换成人形。依旧是顶着一头白毛俩耳朵不健全的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