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我赔你。”
苏谙抬手一把拽开赵绍清扯着符生裤腿的手,他见不惯旁人对符生动手动脚。
赵绍清没跟他硬碰硬,顺着那股力道顺势一歪,后背轻轻靠在符生肩头。他学着海米传授给他跟苏谙对峙的经验,瞪圆一双眼睛看着格外真诚无辜,话里带着软刺:“不值钱,但你赔不起。”
“哈。”苏谙嗤了一声,满脸写着不信,压根不把他这话放在眼里。
就几张黄纸颜料,他还能赔不起?
赵绍清故意补刀:“你没有零花钱,你就是穷光蛋。”
苏谙话音一噎,脸色瞬间不对劲,刚要开口反驳。
赵绍清不给他辩解的机会,见缝就扎:“我买黄纸、朱砂的钱,都是我自己磨珠子、做手工赚来的。你要赔钱,就得用你自己挣的钱才算数。”
“可惜啊,你一分零花钱都没有。”
“我怎么可能没有。”苏谙傲气仰头,区区零花钱他想要还不是手到擒来。
“别装了,符生早跟我说了,你们根本没有零花钱。”
“那是以前,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们早就有零花钱了。”苏谙瞪了一眼什么都往外说的符生。
符生缓眨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冤枉,他说的话根本没预料到会有今天这个局面。
“真的?”赵绍清半信半疑,干脆伸出手,想小小讹他一下,“那你赔吧,就一毛钱。”
一毛钱。
苏谙脸颊微热,心底窘迫得厉害。别说一毛钱,此刻的他一分钱都掏不出来。可傲气不允许他示弱,只能故作不屑地冷哼一声:“太少了,我看不上,先给你攒着。”
“攒着?”赵绍清瞬间警惕,立刻把桌上的黄纸和朱砂全都护在身下,紧紧抱在怀里,防备地盯着他,“你还要画?不行不行,不能再糟蹋东西了。”
“切,不画就不画,我还不稀罕。”
苏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气冲冲推门跑了出去。
看着骤然空下来的门口,赵绍清愣了愣,小声问符生:“他这就走了?”
符生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带着浅浅了然。不用想也知道,苏谙定是去找苏母讨要零花钱了。
赵绍清乖乖端正坐姿,拿着笔认认真真临摹了一会儿符篆,越想心里越发虚。
他刚才仗着苏谙脸皮薄、好面子,故意狮子大开口讹人。今天带来的所有黄纸加起来成本都不到一毛钱,苏谙不过画废三四张,他就敢理直气壮开口要价。
而且这还是在符生和苏谙家里,苏谙被他气跑了,符生还留在这儿勤勤恳恳帮他画符篆。
他看符生画的符篆比他自己画的还好。
虽然符生帮他的本意是不想他太辛苦就能攒到钱给你还米买生日礼物,但他其实没完全跟符生说清楚,这些画好的符篆虽然能从他爷爷那里换钱,但这些也是他爷爷留给他的课业,目的是为了让他熟练掌握符篆的画法,为了以后能画出蕴含灵力的符篆。
其实这相当于他一口气骗了两个人。
越想越愧疚,赵绍清突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认真帮助他的符生,赵绍清猛地扔掉手上的朱砂笔,撑着桌子就要往外冲:“我先去跟苏谙道歉。”
“哎,先别去。”符生并不知道赵绍清在跟他对视的一秒里都想了什么,突然就要道歉。
但此时绝不是放赵绍清冒冒失失跑出去的好时机。
符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赵绍清的手腕。
他太了解苏谙了。
此刻苏谙之所以没回来,大概率是找苏母讨要零花钱去了,要么没要到钱正暗自憋气,要么刚拿到钱、正憋着一身得意劲儿。
这时候赵绍清冒冒失失去道歉,只会撞破苏谙的窘迫和小心思,反倒让他更加抹不开面子,真的闹起脾气。
就在两人轻轻拉扯的间隙,房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苏谙昂首挺胸、满脸得意地推门而入,一眼就看见紧紧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
苏谙眼底的笑意瞬间散尽,他快步上前,干脆利落地打掉赵绍清的手,反手将符生的小手完完整整包裹在自己掌心,牢牢攥紧。
另一只手随意一抛,一枚亮晶晶的一毛钱钢镚落在茶几上,清脆作响。
苏谙高高扬起下巴,眼神矜傲,几乎是用鼻孔看人:“还你。”
赵绍清盯着那枚静静躺着的钢镚,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只是随口讹诈,压根没指望苏谙真的能拿出钱来。
可现在讹钱居然真的讹成功了,他心里非但没有半分开心,反倒更加涌上愧疚与不安。
苏谙竟然都没怀疑他居心叵测狮子大开口,直接就把钱给他了。
他局促地挠了挠头,吸了吸鼻子老老实实低头坦白:“其实……其实我骗你的。那几张黄纸根本不值一毛钱,我以为你拿不出钱故意诓你的。”
“诓我?”苏谙没想到赵绍清这个看上去老老实实的小道士竟然有胆子诓他。
当即横眉冷对。
吓得赵绍清不自觉缩脖子。
别把人吓坏了,且赵绍清也不是故意的,朋友之间话赶话对上了而已。
符生捏了一下苏谙的手。
苏谙浮于表面的怒火一顿,想到兜里揣的巨款觉得一毛钱无足轻重,还能在符生心里留下大度的好印象何乐而不为,“咳咳,一毛钱,小钱,我根本不放在眼里。”
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吗?苏谙觉得自己正在挥斥方遒,心情非常豪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