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老，稀客稀客，您吃过早饭了吗？我们正准备开饭，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些？”

苏母脸上挂着成年人应对来客标准的客套浅笑，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纵使赵崇山是帮符生稳固封印阴阳眼的恩人，可苏母心底始终不喜这位阁皂山长老。

这人拉长符生阴阳眼封印时间，三番两次明里暗里的使法子游说符生修道，想把符生带回山门、收在身边亲自教导的心思，直白得几乎不加掩饰，任谁都看得一清二楚。

赵崇山连忙拱手，满脸歉意地推辞：“多谢苏夫人好意，我早已用过。倒是我来得太早，贸然登门打扰你们用早膳，实在失礼。”

“哪里谈得上打扰。”苏母笑意不变，伸手轻轻把身旁的苏谙往符生身边推了推，一边从容应付突然到访的客人，一边低声示意两个孩子先安心吃饭。

她侧过身抬手引客：“咱们移步客厅说话吧。”

“劳烦苏夫人了。”

两人的身影一踏出厨房，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符生抬眼，戳了戳桌边垮着一张脸、闷头扒饭的苏谙。

“你是在蜃景外头撞上赵长老的？”

苏谙闷闷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嗯，满脸写着烦躁。

平日里苏谙极少踏出蜃景半步，符生不由得追问：“今天怎么突然想着出去了？”

“鬼知道，一时抽风。”

提起早上那一出，苏谙就满心堵得慌。今早他结束修炼，不知哪根筋儿不对劲，一时兴起想出门走走透气，谁料刚推开蜃景大门，就撞见在门外来回徘徊的赵崇山。

过往这人一次次挖墙脚、想把符生拐去阁皂山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翻涌，苏谙想都没想，反手就要关门。

赵崇山反应极快，抬脚稳稳抵住房门，半边身子顺势挤了进来。

半扇防盗门横隔在两人中间，气氛僵持对峙。苏谙眼底满是懊恼抵触，赵崇山则透着几分猝不及防的尴尬。

其实赵崇山本没打算这么早登门，只是一想到昨天赵绍清拿出来的一沓符篆就心绪难平，一早便赶到了门外，原本打算再等片刻、等日上三竿再来叩门，偏偏撞上打算外出的苏谙。

他原本只想着简单打个招呼便离开，这个时辰寻常人家都在用早饭，不便上门拜访。

可苏谙急促的关门地动作，硬是勾起赵崇山下意识的反应，等回过神，他的脚已经死死卡在门缝里。

赵崇山低头一看，苏谙绷紧下颌，浑身都在使劲，拼了命要把他往外推。瞧这架势，分明是半点不欢迎自己。赵崇山暗自思忖，若是今天就此退让，恐怕一整个上午都没法踏进苏家大门。索性心一横，干脆提前登门拜访，纵使失礼尴尬，也得把想说的话讲清楚。

客厅距离厨房较远，苏母和赵崇山有说有笑，厨房只能听到一点笑声。

苏谙吃饭也静不下心，单手捏着一双筷子，麻木地往嘴里扒拉饭。

一对九尾狐的狐耳从他头顶冒了出来，高高支棱着，时时刻刻捕捉客厅传来的细碎动静。

“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了吗？”

符生目光落在那对灵动竖起的狐耳上，有些眼热，顺手夹起一只蒸得剔透的虾饺，递到苏谙唇边。

苏谙张口衔住虾饺，用力咀嚼，头顶狐耳跟着烦躁地来回颤动，语气满是戒备恼怒：“听不真切，无非又是劝母亲送你上山，去学他那些个没意思的术法。”

他抬眼牢牢盯住符生，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我不准你去。”

先前赵崇山曾趁苏母、苏谙不在，单独拉着符生游说。他不停念叨符生天赋难得，不该埋没在妖族聚居的蜃景，极力劝说符生随自己回阁皂山潜心修行。话里话外，总隐晦暗示苏母一家是妖族，人与妖长久相伴，终究不妥。

不妥？对谁不妥？

对他吗？

符生心底只觉得不解。

自他离开爷爷，被苏辞送到苏家、由苏母一手照料，除却偶尔思念爷爷，他从未受过半点委屈。苏谙拥有的一切，他从来都分毫不差。

没读书明理之前，符生不觉得有什么，读过书有见识了，符生才知道苏母把原本跟她没有任何关系的他视如己出有多难得。

就拿眼前这桌早饭来说。当初他刚住进蜃景，苏母连着一周变着花样备下丰盛早膳，日日菜式不重样，只为摸清他的口味；得知他吃不惯重油重盐的重口菜肴，自此只要是他吃的全都顺着他的口味清淡烹制。

苏母虽不会定时给他零花钱，可但凡他看上什么物件，苏母从来二话不说，直接买下最好的给他，从无半分犹豫。

她从不会因他年纪尚小便独断专行替他规划人生，会尊重他的想法。

倘若觉得他的想法有所偏颇，也只会温和耐心地从旁提点校正，从无强硬说教。

反观赵崇山。符生明明早已直白拒绝过，眼下并无离家修行的打算，对方却三番五次上门游说，甚至暗中里刻意贬低他的家人。

符生感谢赵崇山帮助他封印阴阳眼，但他实在对赵崇山亲近不起来，哪怕这人是赵绍清的亲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