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朋友，或许你可以尝试跳别的舞？”

“别的舞？是什么舞？”

“比如说，街舞。”

“街舞是什么舞？”

“嗯……是一种很自由的舞。”

小朋友看着她，水灵灵的杏眼微微睁大。

时间不早了。

离开前，她弯腰，和小朋友平平地对视，一手放在他稚嫩的肩头，说道：“其实，人生可以不止芭蕾，所以——”

小朋友疑惑地看着她。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跳的舞。”

人生可以不止芭蕾。

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真正想跳的舞。

安琪回味着这两句话。

时过境迁，她现在想想都觉得神奇，自己当初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而且还是对着一个只有6岁的男孩。

而现在，这个男孩18岁，可以和她一起，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跳任何想跳的舞。

那，未来呢？

*

课堂结束，学员们三三俩俩扎堆交流起来。金朵离开，回到了她自己的进修课堂。

Kete看到安琪，热情地跑过来与她拥抱打招呼，“哇呜~Angie！真高兴又能见到你！”

Kete与安琪同龄，上课的时候神情严肃气场十足，但他个头不高，圆脸圆眼，配上一头卷毛，加上一身清爽的休闲装，下了课就像个年轻活泼的青春男大。

安琪与他是老相识，熟稔地与他拥抱，“我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你还好吗？”

“我吗？我现在非常好，之前受的伤现在已经完全恢复好了！”Kete眉飞色舞，笑得一脸灿烂。

楚维也走了过来，有些意外，“老师你受过伤？”

安琪递给楚维一个眼神，笑着解释道：“情伤。”

提起这个，Kete捂胸做心痛状，“Laya和我分手的那段时间，我的心都快要碎了。”他一脸哀愁地摇摇头，“我伤心难过了很久很久。”

楚维闻言一怔。

Laya是全球知名女舞者，和Kete一样，天才型编舞师。两人都是年少成名，因为多次的双人舞合作，从搭档发展成情侣，出过很多令人惊艳的编舞作品。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Kete和Laya在一起将近十年了。

没想到这对业界的天作之合，居然会分手。楚维惊讶之余，更多的是替他们感到可惜，神情不由得黯然起来。

安琪宽慰Kete：“和Laya分手虽然心碎，但你化悲痛为力量，后来出的作品都非常感染人呢~”

Kete苦笑着说：“我失恋了嘛，所以才能跳出失恋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真实太深刻了，于是我就带到了作品中。”

Kete的这番话，让楚维想到了Kysim老师说的那句话——

“跳舞是生活的一部分，而生活，也会沉淀到你的舞蹈里。”

难怪，Kete有段时间的几支编舞作品中透着强烈的“酸楚”感，刻骨铭心的撕裂与挣扎淋漓尽致地浸透在痛彻心扉的歌词里，带来一种强烈的心酸共鸣。

而现在，这种共鸣，让楚维感同身受。

下课后，安琪开车送他前往高铁站坐车回伦敦。一路上，他都没怎么说话。

安琪扶着方向盘，看他情绪低落，便问道：“在想什么呢？”

楚维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没什么。”说完，过了一会，才坦白道：“我只是，没想到Kete和Laya会分手。”

安琪也为他们感到惋惜，感叹道：“让人想不到的事太多了。”

半晌，她神情也暗下去几分，说道：“Mooky退圈了。”

楚维转头看向安琪，脸上的表情算得上是十分震惊了。

Mooky是法国最具代表性的New style Hip-hop舞者之一，有着变态级的音乐表达能力，号称乐感之神。他能捕捉到音乐里极其细微的音效，用身体即兴讲故事，身体控制十分之细腻，变速节奏更是炉火纯青，堪称控制系Hip-hop集大成者。

Mooky征战全球各大街舞赛事的battle视频，是包括他在内的很多舞者争相学习的范本。

楚维一时难以消化这个重磅炸弹，不可思议地问安琪：“他为什么要退圈？”

安琪和Mooky也很要好，算是比较了解其中原委的圈内人，有些无奈地说：“为了念研究生。”她顿了顿又说：“他说只是暂时退圈，念完研究生会回来。”

楚维这才慢半拍地“哦”了一声。

“这段时间圈子里发生了很多事，有退圈的，也有重病治愈后重返赛场的……”

安琪目视前方，神情沉静，“维维，每个人都会在不同的时期遭遇不同的事，面临不同的选择，你也一样——出国留学，和小帅哥分离，还有将来学业的选择，”她转头看楚维，“是不是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来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楚维安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当初的我也一样。在芭蕾和街舞之间抉择。所幸，我能在17岁的时候遇见你。当时的你让我清清楚楚看到，原来，坚持一件并不那么热爱的事，灵魂从内而外是不开心和不快乐的。”

“当然，有时候抉择意味着割舍，牺牲或者暂时放下一些东西。你现在面临的情况比我当年所面临的要复杂。感情、学业，还有将来的要做的事你全要考虑。”

车子缓缓驶入高铁站的下客区，停下。身背行囊、肤色各异的旅人在车站进进出出。

安琪一手搭着方向盘，看向楚维，脸上是亲和自然的笑容，“维维，不管怎么说，知道自己喜欢谁，热爱什么，想做什么，这就已经很幸运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慢慢来吧。”

安琪的话，楚维都听进去了。他嗯了一声，身子探过去，和安琪拥抱道别。

他觉得自己还有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那就是，有安琪这样的教练。

人生的旅途，人来人往，安琪说有幸遇到他，他其实也非常有幸能遇到安琪。这大抵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师徒缘分吧。

安琪拍了拍楚维，笑道：“一会儿我去机场接辛也，他看不到你，估计要失望了。”

楚维却不以为然，“有你接他足够了。”说完，他不再逗留，推门下车。

安琪按下车窗，在他身后提醒他：“小朋友，别忘了代我向你妈妈问声好~”

楚维回头，朝安琪抬手应了一声，便转身进了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