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贺爽才接着醉意壮胆问道：“萧哥，你和楚王还没有联系吗？”
梁萧晗转着手里的啤酒罐，闻言一顿，淡淡道，“没。”
韩旭顿时心疼起他这个兄弟，“老萧，你们就这么着啊？”
梁萧晗沉默地盯着手里的啤酒罐，没说话。
不这么着，还能怎么着？
贺爽替梁萧晗不平：“说实话，我觉得楚王真……挺绝。说走就走，说不联系就不联系，这要换我，我——”
他越说越激动，话没说完，李有鑫就在桌子下面用腿撞了他一下。见李有鑫给他使眼色，他只好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里。
眼看桌上一个个愁容惨淡，李永鑫弯腰又拎起几罐啤酒，手脚麻利地给一人开了一罐，“先别说这个了，老萧回来一趟不容易，咱们说点开心的！”
“对对对，”韩旭一把搂住梁萧晗，在他胸口拍了拍，“嗨，多大点事，楚王不要你，哥几个要你，是不是？”
“就是！”贺爽举起酒跟梁萧晗碰了一个，“萧哥你可要振作点，我们还等着你七月出去拿金牌呢！”
“对！”李有鑫举起酒，“这一口，祝老萧继续光宗耀祖，为国争光！”
梁萧晗勉强给三人扯出个笑，跟他们碰酒，仰头大灌。
一直吃吃喝喝聊到快半夜，梁萧晗才跟三人道了别，打车回东河湾。他手里拎着罐没开封的酒，刷脸进了小区。
人工河潺潺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细细流淌，晚间的气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他行至中途，很自然地就拐进了天湖别苑的林荫小径。
他来到那栋小白楼前，刚输入密码推开门，李沐远的电话便打了进来。
“喂，梁萧晗，你在干什么？你都不看手机的吗？”
“看手机？”梁萧晗没开灯，他今晚喝得有点多，身形摇晃地走进屋里，视线扫过空空如也的客厅，问：“看手机干什么？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当然是实验室啊！可以申请进实验室旁听啊，群里发了报名通知的！”
“哦……”
梁萧晗想起来了，5月份他们保送的这批人可以申请提前到A大的实验室旁听，自愿报名参加。
李沐远听出他声音有点不对，问道，“你是不是喝酒了，说话怎么慢半拍似的？”
梁萧晗说话懒洋洋地应道，“对啊。”
原来是同学聚会啊，那喝点正常。李沐远没再多问，提醒他，“别忘了在群里回一下，导师的话，我问了一下几个学长学姐，他们都强烈推荐陈求行教授，他的数学与人工智能实验室被纳入国家实验室了，超级厉害！我把他的介绍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知道了。”
梁萧晗又晃晃悠悠挪到书房门口，见一切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又转身，一路摸黑到了地下室，推开玻璃门走进天井花园，在花园的藤椅秋千坐了下来。
李沐远还在电话里自顾自崇拜地介绍陈求行，梁萧晗一声不吭地靠进秋千里，抬头，视线穿过透明的玻璃顶，极目眺望高远的夜空。
“喂？你是不是睡着了，有在听我说话吗？”
“没睡着，在看星星。”
“……我真是服你了，我跟你说导师的事，你居然还有闲心看星星？你知不知道陈求行教授的实验室有多难进？”
“看星星怎么了，老师不是说了吗，我们既要脚踏实地，也要仰望星空。”
“大哥，你说反了吧？”
“都一样。”
李沐远无语，“那你慢慢看吧，最好能有流星，然后你就可以许个愿，祈祷一下陈求行教授能收留你。”
梁萧晗却摇摇头，“我不，我要许别的愿。”
“别的愿？”
“嗯，我希望时间可以过得快一点……我希望，现在就是七月。”
“七月我们不就要出去比赛了吗？你就这么着急想要出去打比赛啊？”
“不是。”
“那你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七月做什么？”
梁萧晗有些疲惫地望着天，盯着视野里最亮的那颗星，喉咙滚动了一下，在心里叹息着说——
七月，我就可以见到我想见的人了。
四周静悄悄的，一草一木披着温柔的月色，却无以承托他喃喃自语的心声。
时间已经很晚，又聊了几句，李沐远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跟他道了晚安，挂断了电话。
夜里的花园有点凉。
无声，寂寥。
梁萧晗打开手机的音乐播放器，随机点了一首歌。
温柔的钢琴前奏响起，熟悉的旋律牵着低声独白的歌词在安静的夜色轻声响起——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
“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风”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
“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呵，这歌真够应景的。
梁萧晗打开手边那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后仰倒在藤椅中，双手枕在脑后凝视整片星空，惬意又寂寞地跟着音乐哼唱起来。
间奏处，是钢琴弹奏的《小星星》。
他脚下一撑，藤椅秋千就轻轻晃起来。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星星们安静极了，像一群乖孩子，谁也不说话，只是一眨一眨地和他隔着光年的距离对望。
曲末，他拿起手机，点开聊天软件，看着对话列表里一直沉默却被高高置顶的那个星空头像，点了进去。
他麻木地看着满屏的“未接通”，麻木地退了出来，麻木地点开熟悉的电话号码，麻木地看着一天一个的拨号记录。
他习惯性地，再一次点击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起。
梁萧晗半阖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等待对方接听电话”的提示字样，慢半拍地、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
等待对方接听？
不再是冰冷机械的“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立刻就坐了起来，眨巴着眼睛，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手机屏幕，心脏开始怦怦跳动。
铃声一直响、一直响。
心脏在胸口里一直敲、一直敲。
突然，铃声戛然而止，梁萧晗脑子嗡地一声，霎时间空白一片——
计时开始。
电话接通了。
梁萧晗看着眼前跳动的时间，喉咙滚动了一下，把手机放到耳边，狂跳的脉搏把他的声音冲击到有点沙哑，他试探着轻声开口，“喂？”
熟悉的声音从耳边清晰地传来——
“梁萧晗？”
这一瞬，过于梦幻，真像大梦一场。
这一声，过于真实，真实到令人恍惚。
下一秒，脚步声响起，推开了寂静的夜色。
梁萧晗缓缓转过头，就跟做梦似的，看见楚维出现在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