兀然间,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大量的士卒攀爬上了山,纷纷围了上来,那几名灰袍人见势不妙,正欲先行逃离,但数根羽箭直射入他们心口,转眼间就只余阿南一人。
见势不妙,阿南额前汗滴直流,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凝视着众人,冷声道:“放了我,否则此人你们别想保住。”
言芜皱起眉头,看向白倩谕似是在问该如何做,而白倩谕朝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放他走吧。”
随即,阿南持剑抵在宋乾脖颈上,一步步警惕地往后退去。待他缓步走下山,穿过山边包围紧密的重重大军,直至行到一处空旷的地带后,他才一把将宋乾狠狠推远,飞也似地纵身跃起,消失在暗夜之中。
言芜忙上前扶起宋乾,朝白倩谕喊道:“我们先回去,他一路辗转吃尽苦头,得先歇上一下。”
白倩谕点了点头,二人当下便带着大军返回丘昌城,寻了一处帐篷便把宋乾安置进去,言芜放心不下便也住了进去,宋乾说起来也算是受他们连累,他内心也着实过意不去。
就这么在丘昌城一连待上十数日,白倩谕白天便去往衙署,代司城主之职,统筹官员各司其职,调遣人手重建城内因动乱遭破坏的建筑。同时亲自带人稳定城内秩序,总算是成功把丘昌城给彻底安定下来,她也才放下了心来。
期间与宋乾交谈数次,也了解了他这几日经历,被人带完皓安城,又在石溪村动乱之际被人挟持回丘昌,其中种种酸苦不言而喻。
他休息数日后,便称家中尚有不少生意容不得再耽误,言芜二人便亲自将他送出城外,一连走了数里才告别。
临行之际,宋乾偷偷把言芜拽到身前,满脸笑意地朝他肩头轻轻捶了一拳,道:“你小子好好把握住机会,白倩谕这姑娘着实不错,你若能把着小公主给拐回咱中原,到时哥们可也脸上有光啊。”
言芜羞红了耳朵,狠狠推了他一把:“赶快走吧,再不走天可都得黑了。”
宋乾笑了笑,朝不远处的白倩谕挥了挥手,便策马离去了。
言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对白倩谕说道:“他走了,算算日子你是不是也准备回墨城去了?”
白倩谕愣了愣,紧张地点了点头,内心不知为何有几分慌张与彷徨,不敢抬眼看眼前的青年,心中格外纠结,低着头眼神不断躲闪。
言芜有些好笑地蹲下身来,稍稍扬起头看着她窘迫的神情,“噗嗤”笑出声来:“怎么?不舍得和本公子我分开啊?”
白倩谕被看穿了心思,气鼓鼓地别过头狠狠推了他一下,道:“瞎说什么,我这次帮你把宋乾给救了出来,也算是还了你之前的人情,自然不必再一直跟着你去看什么星辰大海,游历四方。”
言芜微眯起眼,笑了笑:“行行行,那我想跟着你总行了吧,你这次回墨城去,能否把我这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也带上?”
“你不是都去过一次了嘛?”
“再去一趟也无妨,”言芜抬起眼睛,神情真挚,“毕竟墨城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地方,我想再陪你一同去大草原上肆意奔跑,还想和你一起看万家灯火,再登楼共赏佳景。”
白倩谕假装没听懂他话背后的意思,轻轻点了点头,言芜微微涨红的脸一下子露出笑容,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浊气,嬉皮笑脸地一跃而起,口中喊道:“那我去收拾行李,你若想走我们随时就可以出发。”
翌日,白倩谕整理完行李,叮嘱留在丘昌的统领了几句后,便与言芜一同离开了这里。两骑也不急,沿着周边美景一路观赏,慢悠悠地边走边停,时不时还绕绕路去附近小城逛逛,短短的一段路他们竟花了约莫半个月时间,才抵达了墨城。
立于一处山峰顶上,白倩谕策马立于崖边,俯瞰远处一整片城池,与丘昌不同在于此城布局可谓泾渭分明,王庭北部涵盖王庭自身皆多以帐篷为居所,然王庭南部与中原城池别无二致,集市酒楼皆随处可见,过往商客也都多居于此,繁荣昌盛比及中原大城不遑多让。
言芜骑在马背上,静静看着底下的美景,叹了口气道:“百姓安居乐业属实不易,若是没有战火则也都能如他们这般生活顺遂,不必日益忧心生死,只可惜那些庙堂之上的大人都野心勃勃,为图自己的大业不惜掀起战乱,着实令人痛心。”
白倩谕也紧皱着眉头,许久才舒展开来,浅笑道:“至少我们这次也算是救了寅州与月潇两地百姓,免于被可能发生的兵祸所波及,倒也算是弥补逃亲一事的过错了,我回去见国主也能有理由解释一二了。”
如此一说,她倒是把自己给说动了,心中忐忑也消散不少,掉转马头便往山峦下的城池奔去。
山峦下的墨城王庭内,王帐死寂一片,国主白蓓背着手站在火炉边上,在她身后的大哈曼祝若清挥了挥手,让边上的内侍统统下去,自己走上前朝白蓓恭敬地宽慰:“主上不必忧心,臣观星象近日大吉,定会有好事发生,两位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平安归来。”
白蓓摇了摇头,冷哼道:“我也不是担心这两个小混账的死活,我只是在想最近西离又蠢蠢欲动,连连侵扰,常无忧再厉害说到底也只是一人,若是不能攀上高枝又安能渡过难关,只可惜和个亲竟能有诸多变故,好好一桩喜事就这样给泡了汤。”
祝若清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她不动声色地低下头露出一丝笑容,而此时帐外有人通禀,说是有一女子自称是惜平公主,他们不敢怠慢便把人给领了过来。
白蓓猛地抬起头,连声道:“速速把让带进来。”
话音刚落,她便等不及般朝帐帘冲去,见到帐外的身影时,眼角微微泛红,但依旧目光严厉地紧盯着她,冷声道:“你这忤逆长辈的孽障还敢回来,不就是让你去和个亲你咋还跑的没影了,知不知道我和你阿妈有多担心?”
白倩谕连忙服软认错:“姨母别生气了,我和亲一事固然有过,但我这一趟出去也不是毫无收获,我还立下不少功也算将功补过了。”
白蓓皱起眉头听她把一路经历讲了一遍后,沉吟不语,思索良久才喊来几个内侍,吩咐道:“去把惜平带回她住所,严加看管,在帐内圈禁七日,不可外出。”
白倩谕一听叫苦不迭,连连哀求但无济于事,只好老老实实地跟在内侍身后出了王帐,见到站在帐外等她的言芜,只是露出了个苦笑,就丧气地回往自己的帐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