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心想,一定是窗外的夜色太过缱绻,这才模糊了他冷冽的脸庞。
让这个一直以来冷硬的人,也生出了几分温柔。
而这位害谢寻失神的始作俑者,余光瞥了眼前座的同事,像是考虑到谢寻的脸面,对着谢寻默默地说了声:怎么了?
他嘴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声音,仿佛在和谢寻分享悄悄话。
明明是那种气势凌人的脸,此刻却像个幼稚的小朋友一样,眼尾微微弯起,笑意更是藏不住,或许是在为谢寻看自己而心生愉悦。
谢寻:“……”
窗外是不断流转的夜景,伴随着汽车碾过马路低沉绵长的声响,夜风钻进缝隙里吹拂着二人的面庞。这些声音萦绕在众人周身,在静谧的车厢里缓缓流淌。
一切都是如此寂静,唯有谢寻心如擂鼓,喧嚣不已。
他没有理会李薰珩,只是默默地收回视线,刻意避开李薰珩直白的视线,伸手把自己这边的窗户开得更下来一些,试图压下自己翻涌的心跳声。
而李薰珩是怎样的表情,他已无暇顾及。
车子玄安局门口停稳之后,李薰珩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
他走之前还特意跑到谢寻那侧,趁着他还没下车,敲了敲谢寻的车窗,示意他跟上。
谢寻无语的看着面前的男人,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一见面那个装高冷的李薰珩。
等到两人走进局里,那个被抓回来的殡仪馆负责人,姜冲,已经被先一步押进了审讯室。
李薰珩和局长此刻都在,其中李薰珩把笔录本往谢寻手里一塞。他说:“你做记录。”
谢寻闻声接过笔录本,翻开新的一页,在第一行写下日期和时间。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很刺眼,明晃晃地立在姜冲的头顶上,照得他那半边高肿的脸一览无余。
李薰珩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姜冲,也不说话。
审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日光灯管嗡嗡的电流声和谢寻鼻尖压在纸上的沙沙响。
周存远坐定之后,便开口:“和你合作的人,是谁?”
其实这个答案知晓内幕的人,大概都猜到了,但是明确的答案还是想从他嘴里听到。
姜冲坐在椅子上,眼神在审讯桌和墙壁之间来回游移,并没有立刻回答。
周存远见状只好继续开口,问得更加仔细:“或者说你的合作对象,不能用人来形容?你应该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你手下的员工已经把该说的都说了。你做的那些事,足以让你被抓去地府服役。”
谢寻记笔记的笔骤然顿住。
地府……玄安局和地府有沟通这个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但是人类触犯禁忌,要去地府服役……
这种说法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他抬眼观察了一圈老师和李薰珩的表情,他们都很平静,不像是在虚言恐吓。
谢寻只好低头如实把笔录记在本子上。
这一刻,谢寻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李薰珩的出现,把他引进了另一个他不曾知晓的玄安局。
一室沉寂,在场所有人都在等待姜冲的答案,可姜冲还是一副犹疑不定表情,不知道在顾虑什么。
见文的不行,周存远无奈只好来武的。
他坐在审讯桌旁,语气不急不缓:“殡仪馆的生魂交易、故意伤人——这些罪名任何一条都够你去地府服役到老死。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我们只能用一些非常规手段了。你知道玄安局的非常规手段是什么意思吧?”
姜冲的脸色骤然变了几变,青白交加。
面对这样的威慑,良久,姜冲才低下头,喉结滚动,终于松了口:“我……我说。我合作的那个……人,我也不知道是人是妖,我从来没见过面。我们只互相用飞鹤传递消息。那个人……那个人称自己……叫什么陈大人。”
李薰珩双眸微微眯起,眼神突然冷冽起来。
他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依旧,指尖却在桌面上重重地叩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他喃喃自语般重复了一遍:“陈必立吗……果然是你。”
谢寻把这句话听在耳朵里,他看了看李薰珩神色难辨的脸,又转眼将目光重新落在姜冲身上。
姜冲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继续说下去:“教我抽生魂的也是那位陈大人,我负责装遗体收容的工作,他负责让……那些人来殡仪馆。我有问过他收这些生魂有什么用,他没告诉我。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后来我发现,生魂收集多了以后,送来殡仪馆的死亡人数也变多了。很多都不是正常死亡,是那种本来还活着,突然就不行了。而且很多人……就算离得很远,也会专门来到这里……就像是……专门来送死一样。”
审讯室里除了他的声音,就是谢寻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响。
李薰珩一直靠坐在椅背上,沉默地听着周存远和姜冲的来回问答,没有怎么开口。
姜冲刚交代完,李薰珩才突然插话,“他教你抽取生魂的方法,具体是什么?”
姜冲抬起头,对上李薰珩的目光。
他明明只是随意地坐着,问起话来也很平静,可就是令姜冲心里发毛。他继续说:“是一把短刀,他给的,刀身上刻了符文,只要对着人砍三下……魂魄就会被剜出来,但是必须是……濒死的。”
谢寻飞速记下关键,记完最后一个字时抬眼看向李薰珩。只见他再度缄口,又将背靠了回去。
他问完了。
周存远见状接过话头,继续往下问:“那你知道那位陈大人在哪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