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冲深吸一口气,猛地摇头:“我刚才说过了,他从来不现身,都是神出鬼没的!有的时候连飞鹤都省了,直接在人面前浮现几行字!”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起来,手腕上的禁制手铐撞在椅子上叮当作响,“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可能也是被逼的!我本来只是想多赚钱!我哪里知道会闹出那么多人命!”
谢寻停下笔,皱起了眉。
姜冲的情绪像是被压抑了太久,忽然爆发的。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被胁迫者的委屈和恐惧。
可他对凌鹤观下的狠手,让谢寻不得不猜疑,他的这些控诉是否有巧言令色的存在。
显然,在场的人都是这么想的。
周存远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李薰珩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姜冲见无人理会自己,情绪又自己平息下来。
见他平复情绪,周存远才开口问:“你们抓凌鹤观是为了什么?”
姜冲的肩膀垂了下去,像是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那通发泄里耗尽了。
他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我不知道。”
“他只吩咐我要凌鹤观的生魂。”
这句话让审讯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沉默着,姜冲垂着头,周存远靠在桌边没说话,谢寻停下笔,看着自己刚记完的那行字。
凌鹤观的生魂。
谢寻忍不住蹙眉,一个万寿宫正统传人的灵魂,对那个恶鬼来说,究竟有什么作用?
而且,殡仪馆是他搜地图搜到的……也就是说他差点害了凌鹤观?如果没有李薰珩的话,那凌鹤观今晚……
李薰珩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站起来,对周存远说了一句“你先问”,然后自然而然地牵起谢寻的手,拉着他往外走。
谢寻手里还握着笔,被这一牵弄得一头雾水。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向李薰珩的后脑勺,压低声音问:“你拉我出来干嘛?笔录还没记完——”
李薰珩没有回答他的疑惑。
自顾自牵着谢寻穿过走廊,推开外勤科办公室的门,把谢寻按在他自己的工位椅子上坐下。
然后他从旁边拉过一把转椅,面对面坐下,两人膝盖几乎相触。办公室里只有屏幕上待机的光标在闪,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
“你手有点凉。”李薰珩说。
“……你拉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李薰珩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我看你刚才表情太沉重了。”
谢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薰珩居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情。
他确实在自责。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自作主张地搜地图误导凌鹤观去殡仪馆,如果他在幻境里没有被恶鬼牵着鼻子走,也许凌鹤观就不会一个人去追踪,不会被困在极阴阵法里,不会有此一遭。
“我没有自责,”谢寻口是心非的解释,声音很低,“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早点破开幻境……”
“你已经足够优秀了。”李薰珩打断他,“幻境里你识破了假的我,还用杀鬼咒灭了那只恶鬼,极阴阵法的阵眼你也找的到。谢寻,你一直在进步。”
他顿了顿:“所以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觉得自己不够强。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谢寻沉默了片刻。
他把笔放在桌上,抬头看着李薰珩:“你刚才在审讯室里,听到那个人说‘只要凌鹤观的生魂’的时候,你手攥了一下。你在想什么。”
李薰珩沉默了,过了很久,他垂眸看着谢寻放在桌上的手,说:“我在惶恐。”
谢寻愣住。
只见李薰珩抬起眼,冷冽的眉眼轻轻蹙起,他的膝盖紧紧地抵着谢寻的膝盖。
他说:“这么说或许不对,但是我有那么一丝庆幸,我在庆幸,还好他要的不是你。”
话音落下,李薰珩忽然靠过来,他把谢寻的双腿夹在自己双腿之间,额头抵在谢寻的肩头,整个人都非常的失落。
“如果是你的话,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李薰珩的脑袋就在自己的脸颊旁边,他柔顺的黑发轻柔地摩擦着自己的皮肤,带着微弱的痒意,搔动着谢寻有些紧张的心。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了。
谢寻轻轻吐出一口气,往椅背上靠,避开了李薰珩的依偎,眼神有些闪躲,试图换个话题:“你拉我出来,周局还在里面审。”
“他审就够了。你今天很累了,先休息。”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一直有进步吗,怎么现在又不让我干活了。”
“不是不让你干活。是今天的活已经干完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转椅推回原位,“等下我送你回去。”
谢寻坐在椅子上,看着李薰珩走到门口,忽然开口叫住他:“李薰珩,多教我点东西吧,这样遇见危险我就可以自救了。”
李薰珩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笑着说:“好。”
他又顿了顿:“但是我希望你别离开我的视线。”
门被轻轻带上了。
谢寻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刚才被李薰珩牵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凉意,正在慢慢被他的体温捂暖。